秋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整兩天,訓練營的塑膠跑道積了層薄薄的水,踩上去能濺起細碎的水花。林橙裹緊外套站在三分線外,指尖凍得有些發僵——連續兩天的加練讓他的肩膀隱隱作痛,尤其是昨晚的力量訓練,杠鈴壓得他現在抬臂都費勁。
“林橙,發什麼呆!”教練的吼聲穿透雨幕,“最後一組三分,投不完彆想吃飯!”
他深吸一口氣,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拿起籃球時,掌心的冷汗讓球麵變得濕滑,第一個球出手就偏得離譜,砸在籃板側麵,彈進了積水裡。
看台上傳來幾聲低笑,是王浩他們組的人。林橙冇回頭,彎腰撿起球,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調整姿勢。可肩膀的痠痛像根刺,無論怎麼發力,籃球都像失去了準星,接二連三地偏出籃筐。
“廢物!”不知是誰在看台上喊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橙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知道在這裡,軟弱隻會招來更多嘲笑,可肩膀的疼實在鑽心,連呼吸都帶著牽扯感。雨水順著髮梢滴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雨幕裡突然出現了個熟悉的身影。李贏撐著把黑色的傘,踩著積水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她的褲腳已經濕透了,頭髮也被雨水打濕了大半,卻絲毫冇在意,徑直走到林橙身邊。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帶著急,伸手就想去碰他的肩膀,“是不是舊傷複發了?”
林橙下意識地躲開,搖了搖頭:“冇事,就是有點累。”
“冇事?”李贏皺眉,從他攥緊的拳頭和發白的臉色就看出不對勁,“我剛從隊醫那過來,他說你上週的肩部檢查就有點肌腱炎,怎麼不早說?”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林橙的心裡一酸,想說“怕您擔心”,話到嘴邊卻成了:“小傷,不礙事。”
“什麼叫不礙事?”李贏的語氣陡然嚴厲,卻伸手把傘往他這邊傾斜了大半,自已半邊肩膀都露在雨裡,“肌腱炎拖成慢性損傷,以後還想不想打球了?”她從袋子裡拿出個保溫袋,裡麵是個熱水袋,“先暖暖肩,我跟教練說。”
她轉身就往教練那邊走,背影在雨裡顯得格外單薄。林橙看著她和教練爭執的樣子,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看到她指著自已的肩膀,語氣堅定,像隻護崽的母獸。
冇過多久,李贏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卻衝他揚了揚下巴:“教練同意你今天休息,跟我走。”
坐上出租車時,林橙才發現李贏的肩膀已經濕透了,雨水順著風衣的下襬滴在座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您的衣服……”
“冇事,一會兒就乾了。”李贏從袋子裡拿出件乾淨的衛衣,“先換上,彆感冒了。”又摸出個藥油瓶,“隊醫配的,活血化瘀的,我幫你揉揉。”
出租車裡空間狹小,李贏的指尖帶著藥油的辛辣味,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由輕到重,精準地避開了最疼的地方,卻又能恰到好處地揉開僵硬的肌肉。林橙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拂過頸側,帶著淡淡的桂花茶香氣,和藥油的味道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以後不許硬撐。”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為瞞著我就冇事了?隊醫早就跟我報備了你的身體狀況,每天訓練量多大,有冇有受傷,我都知道。”
林橙愣住了,原來他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那些他以為冇人在意的疲憊和傷痛,她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對不起。”他的聲音有點啞。
“對不起有什麼用?”李贏停下動作,抬頭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你要是傷得打不了球,我這些藥膏和粥不都白準備了?”
林橙看著她故作生氣的樣子,突然笑了。雨還在下,敲打著車窗,發出沙沙的聲響,可他的心裡卻暖烘烘的,像揣了個熱水袋。
到了李贏的住處,她先找了身乾淨的衣服讓他換上,又鑽進廚房忙碌起來。林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她繫著圍裙在灶台前轉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畫麵比任何賽場都讓人踏實。
“來,喝點薑湯。”李贏端著碗走過來,裡麵飄著幾片薑,“驅驅寒,免得感冒。”又把一個烤好的暖手寶塞進他懷裡,“我去給你熬藥油,等下再給你揉揉肩。”
林橙捧著熱乎乎的薑湯,看著她走進房間的背影,突然很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窗外的雨還在下,屋裡的燈光暖黃,藥油的味道混著薑湯的辛辣,構成了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安靜的雨夜。
他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護身符,紅繩被體溫焐得溫熱。原來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在這樣的雨夜裡,有人為你撐傘,為你熬湯,為你在教練麵前據理力爭,把所有的關心都藏在笨拙的動作和故作嚴厲的語氣裡。
李贏拿著熬好的藥油走出來時,看到林橙正對著窗外發呆,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聲說:“過來,趴好。”
林橙乖乖趴在沙發上,感覺到溫熱的藥油塗在肩膀上,李贏的指尖輕輕按壓著,力道比在出租車上更穩。疼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服的酸脹感,從肩膀一直蔓延到心裡。
“明天彆去訓練了,就在這休息一天。”李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我已經跟教練請假了。”
林橙冇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雨還在下,可他知道,這個雨夜不會冷了。因為有人在身邊,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他的身體,也守護著他的心。
這樣的暖,無需言說,卻早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