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天剛矇矇亮。林橙從沙發上醒來,身上蓋著條帶著淡淡藥香的薄毯。窗外的晨光透過紗簾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才發現自已昨晚竟趴著睡著了。肩膀的痠痛減輕了大半,想起李贏半夜還在給他揉肩的樣子,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藥油的溫熱觸感。
走到廚房門口,他看見李贏正站在灶台前,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圍裙,手裡拿著長柄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的東西。晨光勾勒出她的輪廓,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什麼珍寶。
“醒了?”李贏回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正好,粥快好了。”
灶上的砂鍋裡飄出清甜的香氣,是南瓜小米粥,上麵還浮著幾顆圓潤的紅棗。林橙湊過去看,粥熬得糯糯的,南瓜的金黃色混著小米的乳白,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您怎麼起這麼早?”他拿起旁邊的碗,想幫忙盛粥。
“習慣了。”李贏把他的手擋開,自已拿起勺子,“以前跟師父學醫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熬藥,醒得早。”她把盛好的粥遞給他,“放了點紅糖,溫性的,適合你現在喝。”
林橙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裡暖烘烘的。他坐在餐桌前,小口啜飲著粥,南瓜的甜混著小米的香,在舌尖慢慢散開,熨帖得讓人舒服。
“今天感覺怎麼樣?”李贏也盛了碗粥,坐在他對麵,“肩膀還疼嗎?”
“好多了,不疼了。”林橙抬起胳膊轉了轉,動作靈活了不少,“您的藥油真管用。”
“那是隊醫配的好。”李贏笑了笑,夾起碟子裡的鹹菜放在他碗裡,“多吃點,補補力氣。”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晨光漸漸爬滿餐桌,把碗沿都鍍上了層金邊。林橙看著李贏低頭喝粥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早晨真好——冇有訓練的哨聲,冇有賽場的喧囂,隻有粥香和彼此的呼吸聲,像首安靜的詩。
吃完早餐,李贏收拾著碗筷,林橙想幫忙,卻被她推出了廚房:“去客廳待著吧,我自已來就行。你是病人,得好好休息。”
林橙隻好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的身影。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像披了件金色的紗,連帶著她額前的碎髮都閃著光。他的目光落在客廳的書架上,上麵擺著不少醫書,還有幾本籃球戰術的書,顯然是她常看的。
書架最底層放著個相框,裡麵是個穿著白大褂的老爺爺,正笑著和年輕時的李贏合影。林橙猜那一定是她的師父,眉眼間和李贏有幾分相似,都帶著股溫和又堅定的勁兒。
“那是我師父。”李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杯花茶,“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還惦記著你的三分球,說想看看能投多遠。”
林橙的心揪了一下,輕聲說:“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嗯。”李贏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懷念,“他總說,行醫和教球一樣,都得用心,不能急。藥材要慢慢熬,球員要慢慢教,急了就會出岔子。”她把花茶遞給林橙,“菊花茶,明目,你總盯著籃筐,對眼睛不好。”
林橙接過茶杯,看著裡麵舒展的菊花,突然想起訓練營的教練總說他太“軟”,不夠狠。可此刻他覺得,李贏和她師父的道理纔是對的——真正的強大,不是硬碰硬的凶悍,而是像熬粥一樣,慢慢熬,用心熬,把所有的力量都藏在溫柔裡。
下午,林橙幫著李贏整理藥材。她的陽台上擺著不少竹篩,裡麵曬著各種草藥,細辛、黃芪、麥冬……都是他熟悉的名字。李贏教他辨認每種藥材的習性,哪些要曬乾,哪些要陰乾,哪些要密封儲存。
“你看這個。”她拿起一株曬乾的月見草,“這個得用玻璃瓶裝,不然會受潮,月華露就是用它的露水做的,你還記得嗎?”
林橙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乾枯的花瓣,突然想起那個在植物園的夜晚,月光下的月見草像撒了層銀粉,她的笑容比月光還亮。
“等你的肩膀徹底好了,我們再去趟植物園。”李贏把月見草放進玻璃瓶,“那時候月見草應該又開花了,再采點露水,給你泡藥酒,治跌打損傷特彆管用。”
“好啊。”林橙笑著答應,心裡卻偷偷加了句——還要和你一起去。
夕陽西下時,林橙該回訓練營了。李贏給他裝了滿滿一袋藥材,還有瓶新熬的藥油,叮囑道:“每天晚上揉一次,彆偷懶。訓練量彆太大,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停,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林橙接過袋子,沉甸甸的,像裝著整個秋天的溫暖。
走到樓下,林橙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回樓上,正好撞見要關門的李贏。
“怎麼了?”她愣了一下。
林橙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塞到她手裡,臉頰有點發燙:“這個……送您的。”
盒子裡是枚胸針,和上次那個籃球胸針不同,這次是朵小小的月見草,銀質的花瓣上鑲著顆小小的珍珠,像凝結的露水。“我昨天在網上看到的,覺得……挺配您的。”
李贏打開盒子,看著裡麵的月見草胸針,指尖輕輕碰了碰珍珠,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林橙撓了撓頭,轉身跑下樓:“那我走了!您早點休息!”
李贏站在門口,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盒子。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要一直延伸到她心裡。她低頭看著胸針,月見草的花瓣在餘暉裡閃著光,突然覺得這個下午的時光,像被誰悄悄放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藏著說不出的溫柔。
林橙坐在回訓練營的公交車上,摸了摸口袋裡的藥油瓶,能感覺到裡麵液體的晃動。他知道,自已對李贏的心意,早就像這熬開的粥,藏不住了。
或許不用等太久,等訓練營結束,等她的心臟徹底好起來,他一定要告訴她——在無數個晨光裡,在每個雨夜裡,在那些粥香和藥香交織的時光裡,他早已把心留在了她這裡。
而這份藏不住的心意,就像此刻窗外的晚霞,濃烈又溫柔,鋪滿了整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