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城主府,書房。
自從城主趙匡石破天驚的一跪,揭穿了趙凝月的公主身份後,這書房裏的氣氛就變得古怪起來。
趙匡擦著冷汗,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坐下,看向趙凝月的眼神都變了。
百曉樓樓主李青雀,則不動聲色的多看了幾眼那個正沒心沒肺把玩著茶杯的少女。
誰能想到,這件事裏,竟然還牽扯到一位真公主。
“咳……”
最終,還是蘇媚兒一聲輕咳,打破了這尷尬的安靜。
她可沒興趣看這些人演戲,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地上的屍體上。
“趙城主”她開口說道。
“人死在你的地盤,還是說說現在的事吧。”
趙匡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是,是,蘇姑娘說的是。”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再看趙凝月,而是看向李青雀和林蕭,沉聲問道:“剛才蘇姑娘說,這個女的……是用了換臉的術法?”
這個詞比前朝餘孽、學宮秘寶更讓他害怕。
權力和財富他都見過,但這種邪門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沒錯。”蘇媚兒點了點頭,漂亮的臉上難得的嚴肅起來。
“這門手藝,名叫畫皮,是百年前一個叫千麵人屠的邪派的獨門秘術。”
“據說,隻要取下人臉,用秘藥泡過,就能做成一張很薄的人皮麵具。”
“戴上後,不是特別熟的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這門邪術早就隨著千麵人屠被滅門而失傳,沒想到今天又出現了。”
“我來萬象城,就是為了查一件和這個法術有關的舊案子,隻是沒想到……”
她看了一眼已經死掉的假貨:“這靜水閣的餘孽一死,線索也就斷了。”
李青雀輕輕摩挲著手裏的白玉茶杯,若有所思的看向林蕭身邊那個昏昏欲睡的邋遢道人。
他手下的人回報說,這道人很可能就是傳說中攪得前朝天翻地覆,本該死在亂軍裏的瘋道士——季伯長。
如果真是他,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看來,這件事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既然背後牽扯到前朝餘孽和失傳的邪術”李青雀慢慢開口,看向林蕭。
“我百曉樓也算半個受害者,這事自然不能不管。”
“林司長要是發現了什麽,不如交換一下情報。”
“畢竟,比起我們之間的小摩擦,藏在暗處的人纔是大麻煩。”
他這是在主動示好,也是一種試探。
就在三方勢力達成默契,準備商量下一步計劃的時候,書房那扇厚重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一腳踹開!
“老頭子!你把我關在府裏是什麽意思!”
“我找我媳婦,你憑什麽攔著!”
一個穿著華麗的年輕公子搖搖晃晃的闖了進來,嘴裏還帶著酒氣。
他長得倒是好看,就是帶著一股邪氣。
他身後跟著幾個滿頭大汗的護衛,卻誰也不敢上前拉他。
“孽子!你給我滾出去!”趙匡見了,氣得渾身發抖。
“滾?”趙勃棋嗤笑一聲,醉醺醺的掃了一圈屋裏的人。
當他看到蘇媚兒時,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這不是我的紫衣仙子嗎?”
“怎麽跑到我家裏來了?”他一步就想湊上去,嘴裏不幹不淨的說。
“仙子,你讓我好找啊!”
“你看,我這麽喜歡你,連我爹都嫉妒,非要把我關起來。”
“要不你跟我走,咱們去城外聽潮,看日出?”
這話說的又輕浮又難聽,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媚兒眼神一寒。
趙匡更是氣得差點暈過去,指著他吼道:“來人!把這個孽子給我綁了,關進地牢!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我看誰敢!”趙勃棋仗著酒勁,一把推開上前的護衛,幹脆耍起了無賴,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啦!當爹的想兒子,不讓兒子回家;兒子想媳婦,當爹的又不讓出門!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他這麽一鬧,書房裏緊張的氣氛全沒了。
林蕭看著這場鬧劇,眼睛卻越來越亮。
趙匡被他氣得眼前發黑,對著護衛吼道:“還愣著幹什麽!堵上他的嘴,拖下去!”
而萬象城發生的事,其影響也悄悄傳到了千裏之外的京城。
……
大胤王朝,京城。
這裏是天下權力的中心,最是繁華,也最是肮髒。
入夜,朱雀大街亮起了燈,一座叫醉花樓的青樓裏,更是音樂不斷,酒氣衝天。
二樓的一個雅座,綢緞商人王員外正看得入迷。
他很有錢,可惜家裏的老婆是個母老虎,管得特別嚴。
今天他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偷跑出來,就是為了看一眼醉花樓新來的頭牌,傾城姑孃的舞。
那戲台之上,一名女子正翩翩起舞。
她身段婀娜,舞姿曼妙,一張臉更是傾國傾城,眼波流轉間,勾魂奪魄,引得滿堂喝彩聲不斷。
王員外看得口幹舌燥,端起酒杯一口喝光,腦子裏卻忍不住想起自己老婆那張又黃又皺的臉。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哎,若是我家那婆娘能有這女子三分姿色,我又何苦日日流連於此地……”
話剛說完,身邊忽然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就像貼著他耳朵說話一樣。
“員外要是真喜歡這張臉,帶回去就行了。”
王員外嚇了一跳,猛的回頭,卻見鄰座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很瘦,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看不出男女。
最嚇人的是那張臉,又像男人又像女人,上麵還畫滿了奇怪的青色花紋,在燈光下閃著幽光。
他的一雙眼睛像死水一樣,一點波瀾都沒有。
這人看起來不男不女,不像個活人。
“你……你是誰?胡說些什麽?”王員外嚇出一身冷汗,下意識的朝旁邊挪了挪。
那個神秘人卻笑了,嘴角咧開一個奇怪的弧度:“我說,把台上那張臉帶回去,給你老婆換上,好不好?”
換……換臉?
王員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吃驚的說:“你……你莫不是個瘋子!”
“嗬嗬……”
神秘人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他沒再說話,隻是慢慢抬起手,用寬大的袖袍在自己臉前輕輕的一抹。
那動作很隨意,就像隻是拂掉一點灰塵。
然而,當袖袍落下,王員外整個人都傻了,手裏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
眼前那張不男不女,畫著花紋的臉不見了,變成了一張很普通,甚至有點老實的中年男人的臉。
沒等王員外叫出聲,那人又用袖袍在臉前一抹。
袖袍再次落下時,又變回了那張奇怪的花紋臉。
“現在,員外還覺得我是瘋子嗎?”神秘人慢悠悠的問道。
王員外的牙齒在打顫,一股寒氣從腳底衝上頭頂。
這……這不是武功,這是妖術。
神秘人好像很滿意他的反應,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推到王員外麵前。
那是一塊金餅。
“開個價。”神秘人輕聲說。
“十塊金餅。”
“今天晚上,台上那張臉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