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氣氛緊張,萬象學宮的後山卻很安靜。
農齋的藥圃裏,飄著泥土和藥草混合的味道。
一個中年人身穿粗布麻衣,正彎腰給一株通紅的靈植小心鬆土。
他就是農齋的劉長老,在學宮裏沒什麽存在感。
“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劉長老身後,單膝跪下,聲音嘶啞又急促。
“長老。”
劉長老沒回頭,手裏的小鋤頭依舊不緊不慢的翻著土,像在擺弄一件寶貝。
“人死了嗎?”劉長老的聲音蒼老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死了。”黑影答道,語氣裏卻有些不安。
“屬下用了子母追魂梭,一擊斃命。”
“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好像被心齋那個姓蘇的丫頭認出了暗器的來路。”
“那東西……跟學宮當年丟的孔雀翎圖紙,幾乎一樣。”黑影的聲音有點緊張。
劉長老手裏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複了原樣,輕笑一聲:“沒事,就算認出來又怎麽樣?”
“死的不是我們的人,一個見不得光的假貨罷了,誰能查到我們頭上來。”
黑影好像鬆了口氣,但又猶豫著說:“還有一件事……屬下在人群裏,好像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早該死了的人。”
“哦?”
“季伯長!”黑影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都在抖。
“那個瘋道士……他沒死,他還活著!”
這一次,劉長老手裏的小鋤頭停了。
他慢慢直起身子,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嗬嗬,季伯長……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劉長老轉過身,露出一張普通的老臉。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多管閑事。”
“長老!”黑影急切的說。
“他沒死,又出現在萬象城,那我們百載歸龍的計劃,會不會……”
“怕什麽?”劉長老打斷了他。
“知道這個計劃的人很多,不差他一個。”
“這麽多年,真敢站出來的有幾個?”
“去吧,藏好自己,沒我的命令,不準再露麵。”
“是。”黑影像是得了大赦,身形一閃,又消失在庭院裏。
劉長老重新蹲下,愛惜的摸著那株血紅色的靈植,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深不見底。
“季伯長啊季伯長,你這條命還真硬……不過,這一次,可別再擋我的路了。”
……
萬象城主府,書房。
書房裏燈火通明,氣氛卻很沉重。
城主趙匡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看著堂下分成兩撥的人,隻覺得頭都大了。
哦,不對,還有趙勃棋這個逆子。
一邊是百曉樓的樓主李青雀。
李青雀看著挺從容,端著茶杯,可旁邊站著的鷹嘴胡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他安排的一場好戲被人當場揭穿,還鬧出了人命案子,麵子都丟光了。
另一邊是林蕭和他那幫烏七八糟的萬象通的人。
林蕭懶洋洋的坐著,他那個便宜師傅極致道人眯著眼打盹,趙凝月倒是一臉興奮和好奇,似乎沒感覺到氣氛緊張。
蘇媚兒則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這幾夥人,隨便哪個都能把萬象城攪個天翻地覆,現在全湊到一塊了。
“咳”趙匡幹咳一聲,打破了沉悶。
“李樓主,林司長,蘇姑娘……還有這位道長。”
“今天這事,茲事體大,我已經把全城封了,一定會查到底。”
李青雀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目光卻繞過趙匡,直接落在林蕭身上:“林司長年紀不大,手段真不一般。”
“李某這場戲,讓你看笑話了。”
“李樓主客氣了。”林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我哪有什麽手段,就是運氣好,剛好碰見了真的蘇師姐。”
“倒是李樓主,手筆不小,從哪找來這麽個假仙子,真讓我開了眼界。”
蘇媚兒冷哼一聲,插話說:“那個假貨背後的勢力,跟三年前學宮墨子秘鑰失竊案有關係。”
“她被滅口用的暗器孔雀翎,就是當年一起丟的圖紙造出來的。”
極致道人也睜開眼,打了個哈欠,隨手把那塊靜水閣的木牌丟在桌上:“貧道還在那婆娘身上,摸出了這個。”
“前朝餘孽,靜水閣的信物,這些年了,還沒死幹淨。”
孔雀翎、靜水閣……這些詞一出來,書房裏的氣氛更沉重了。
趙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一場街頭鬧劇,竟然牽扯出前朝複辟的陰謀,這事要是處理不好,自己頭上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就在這時,趙匡眼角的餘光忽然瞟到趙凝月腰間的一塊玉佩,上麵雕著雙鳳金鈴。
趙匡渾身一震,猛的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塊玉佩,聲音都變了:“這……這玉佩……敢問姑娘您……”
趙凝月被他看得一愣,不明白怎麽回事:“怎麽了?這是我父皇給我的啊。”
父皇?!
趙匡腦子裏嗡的一聲,兩腿一軟,差點沒站穩,接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上全是冷汗。
“下官……下官趙匡,不知公主殿下駕到,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啊!”
這一跪,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跪懵了。
李青雀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位百曉樓樓主自認萬象城裏沒他不知道的事,結果連公主駕到都毫不知情!
“哎哎哎,趙城主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趙凝月也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扶。
“你快起來,就當不知道,把我當成學宮一個普通學子就行了!”
趙匡哪敢起來,磕頭磕得像搗蒜。
幾個人勸了半天,趙匡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擦著冷汗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坐回主位。
書房裏一時無人開口,氣氛因為這個意外,變得有些詭異。
李青雀的目光在林蕭、極致道人、蘇媚兒和趙凝月身上掃了一圈,最後長舒一口氣。
他心裏清楚,眼前這群人沒一個簡單的。
李青雀看向林蕭,神情嚴肅了起來:“林司長,今天的事,李某被人當槍使了,平白得罪了各位,也卷進了一場大麻煩。”
“現在,我提議,在這件事查清之前,我們兩家暫時休戰,聯手怎麽樣?”
李青雀很清楚,那個躲在暗處,能用靜水閣餘孽,還能造出孔雀翎的勢力,比林蕭這種對手可怕多了。
林蕭看著李青雀,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知道,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好,就按李樓主說的辦。”
李青雀點了點頭,接著悄悄對身後的鷹嘴胡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道:“去,動用我們所有的人,把那個邋遢道士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