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開進萬象城西市,外麵的吵鬧聲一下就聽不見了。
車廂裏,極致道人正對著滿城貼的畫像不住的感歎,話裏話外都是對城主府公子趙勃棋的欣賞。
“這小子做事,真對我胃口!”老道士拍手叫好。
“不管虧不虧,也不管後果,就圖個心裏舒坦!這才能幹大事!”
趙凝月聽得直翻白眼:“為了找個姑娘,把全城鬧得雞飛狗跳,這也叫幹大事?我看就是個敗家子。”
“公主殿下這話不對。”林蕭懶洋洋的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街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世上的事,就怕無趣。”
“有人願意搭台,我們這些看戲的,纔有樂子看。”
“比起學宮裏那些死板的家夥,這位趙公子,可有趣多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馬車慢慢停了下來。
前麵不遠處,一家新開的鋪子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都在那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鋪子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萬象通。
“到了。”林蕭淡淡的說了一聲。
話還沒說完,就聽“砰”的一聲,兩條人影跟破麻袋似的,從萬象通的鋪子門裏倒飛出來,重重摔在街上,揚起一片塵土,引得周圍人一片驚呼。
接著,又有一個人被扔了出來,跟個滾地葫蘆一樣撞在馬車輪子上,疼得哼了一聲。
車夫嚇了一跳,連忙拉住韁繩。
林蕭三人下了車,隻見那幾個摔在地上的地痞掙紮著爬起來,一個個鼻青臉腫,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邪門!太邪門了!”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吐了口血沫,衝著鋪子裏罵道。
“他孃的,老子碰都沒碰到他,就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沒錯!那股勁邪乎得很!”另一個捂著胸口的手下也跟著說。
“一靠近那書呆子三尺內,就感覺全身氣血倒流,自己把自己給震飛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聽得迷迷糊糊,隻當是百曉樓這些地頭蛇碰上了硬茬,遇上了什麽高人,一時間,各種猜測都有,場麵好不熱鬧。
林蕭饒有興致的聽著,眼神卻已經穿過人群,落在了鋪子裏麵。
他推開圍觀的人,和趙凝月、極致道人一起走了進去。
鋪子裏亂七八糟的,桌椅都倒了,一看就是剛有人鬧過事。
但在這片混亂的中間,櫃台後麵,公孫策卻好好地坐在那。
他手裏捧著一卷書,神色平靜,好像外麵的事跟他沒關係。
隻是他那過於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指節,暴露了他心裏其實不怎麽平靜。
“公孫師兄,你沒事吧?”趙凝月快步上前問道。
公孫策抬起頭,看到是林蕭他們,緊繃的神經才鬆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
“隻是……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放下書,臉上滿是困惑:“剛才百曉樓的人上門找茬,要砸了這裏。”
“我本來想跟他們講道理,他們卻直接動手。”
“我……我以為今天躲不過去了,又要再斷一次腿,可當他們的拳頭快要打到我身上時,他們卻自己彈了出去,就好像,好像我身前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極致道人沒說話,隻是繞著公孫策走了兩圈,一雙賊兮兮的眼睛在他身上下打量,鼻子還在空氣中聞了聞,最後目光停在了公孫策腰上掛的一塊小木牌上。
那木牌就巴掌大,料子很普通,上麵用紅筆畫了些看不懂的符,跟地攤上幾文錢一個的便宜貨似的。
“小子,這東西哪來的?”極致道人指著那木牌,表情難得的嚴肅起來。
“這個?”公孫策愣了一下,伸手拿下木牌。
“前幾天盤下這鋪子時,有人留在這裏的。”
“看著像是以前的人留下的護身符,我就隨手掛上了。”
極致道人一把將木牌搶了過去,翻來覆去的看,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凝重,最後又變成了一絲開心的壞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自言自語。
“這手藝,這味道……是靜水閣的東西。”
“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還能在萬象城見到他們的東西。”
林蕭心裏一動,隨後問道。
“靜水閣?”
極致道人笑眯眯的說道。
“那是前朝的一個秘密門派,擅長做各種護身法器,聽說厲害的能生死人肉白骨,隻是前朝滅亡後,早就沒影了。”
“可惜啊,當時站錯了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城主府仆人衣服的管事,滿頭大汗的跑進來,看著很著急。
“請問……請問這裏是萬象通嗎?”
“哪位是能知曉萬物的主事?”那管事喘著氣問道。
鋪子裏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林蕭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懶洋洋的拱了拱手:“就是我。”
“你有什麽事?”
“我們今天剛被人砸了場子,怕是幫不了你。”
那管事看到林蕭年輕,眼裏閃過一絲懷疑,但事情緊急,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從懷裏捧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說道:“我家公子有請!”
“聽說萬象通能解天下所有事,我家公子願意用這份薄禮,求一個人的下落。”
趙凝月眼睛一亮,那錦盒裏透出的光,一看就知道裏麵的東西很值錢。
林蕭卻看也不看那錦盒,反而故意裝高深地歎了口氣:“緣起緣滅,都有定數。”
“你家公子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東西,可買不來鏡花水月的蹤跡。”
他這一番神神叨叨的話,把趙凝月和那管事都說糊塗了。
“這……主事的意思是?”管事小心翼翼的問。
“回去告訴你家公子。”林蕭背著手,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他要找的人,是天上的仙子,不是俗世的禮節可以請動的。”
“要是真有誠意,後天中午,在城中心十字街口,搭一個白玉高台,上麵蓋上月光錦。”
“他得自己洗幹淨換身衣服,燒香禱告,安安靜靜的等上三個時辰。”
“到時候,老天要是同意了,他或許能見著仙子一麵。”
這一番要求,聽起來莫名其妙,卻又充滿了神秘感。
那管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這事太奇怪了,但看林蕭那一臉肯定的神情,和他身後那位仙風道骨的道長,心裏竟然信了七八分。
他不敢再多問,連忙收起錦盒,對著林蕭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直到管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趙凝月才猛地撲上來,掐住林蕭的胳膊:“你瘋啦!到手的金子你都不要?”
“還編出什麽白玉高台的鬼話!要是那趙勃棋真照做了,我們去哪給他找蘇師姐?”
林蕭疼得甩開她的手,揉著胳膊,臉上卻露出一絲壞笑。
“公主殿下,別急嘛。”他慢悠悠的說道。
“他給我們金子,我們最多是賺一筆。”
“可要是他真按我說的去做了,你想想,在萬象城最熱鬧的十字街口,城主府的公子搭台求仙,這得是多大的場麵?”
極致道人撚著胡須大笑,接話道:“到時候,全城的人都盯著這事,我們這萬象通的名頭,還需要自己去打響嗎?”
趙凝月這才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