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的剛柔論道大會,最後打了個平手。
武齋的李猛拳頭快又重,每砸出一拳,台下就響起一片叫好。
藝齋的俞伯牙隻是坐在那兒彈琴,琴音時而化作無形的牆擋住拳頭,時而又把拳勁消解掉。
最後李猛沒了力氣,主動認輸,俞伯牙的琴絃也斷了。
這事算平局收場,很快就在學宮裏傳開了。
另一頭,萬象城城主府的公子趙勃棋,正一臉煩躁的來回踱步。
自打在風華樓外見過那紫衣女子一麵,她的身影就在趙勃棋腦子裏揮之不去。
他調動了城主府的所有人手,快把整個萬象城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那女人的半點影子。
蘇媚兒就這麽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
規矩活化司裏,林蕭聽趙凝月點完了賬,伸了個懶腰。
這次論道大會確實賺了不少,可學宮這個地方終究還是太小。
他心裏盤算著,得讓公孫策那邊抓緊時間,把萬象城的攤子給鋪開。
“我要下山一趟。”林蕭對趙凝月和旁邊收拾東西的何叔說。
“司裏的事,就先交給何叔你了。”
何叔恭敬的點點頭。
趙凝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去萬象城?我也去!正好去看看公孫師兄把我們的鋪子弄成什麽樣了。”
林蕭斜了她一眼,撇撇嘴:“你是去看鋪子,還是去看熱鬧?”
“都有!”趙凝月理直氣壯的挺了挺小胸脯。
林蕭沒好氣的搖搖頭,算是默許了。
……
通往萬象城的官道上,一輛普通的馬車不緊不慢的走著。
“你說,百曉樓的樓主李青雀,吃了嚴正師兄那麽大一個虧,這回會不會長點記性?”趙凝月剝開一個橘子,掰了一半遞給林蕭。
“他那也算吃虧?”林蕭哼了聲。
“他和嚴正師兄,一個賺足了麵子,一個看透了裏子,誰也不比誰差。”
“要說栽了的,還是我們上次。”
一說起聽雨軒的事,車廂裏頓時安靜下來。
趙凝月也不吭聲了,悶頭吃著橘子。
就在這時,馬車前麵傳來一陣吵鬧聲,似乎有不少人聚在那兒。
“停一下,去看看。”林蕭掀開簾子,看到前麵一棵大榕樹下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
人群中間有個卦攤,一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正撚著胡須說個沒完。
“王家大嬸,你家那隻走丟的老母雞,貧道算過了,它並非走失,而是與你家後院那隻公雞情投意合,相約私奔,此刻正在村東頭的破廟裏共築愛巢呢!”
人群裏發出一陣鬨笑。
王家大嬸半信半疑,立馬打發兒子跑去瞧瞧。
林蕭和趙凝月也來了興趣,下了車湊過去。
隻見老道士身邊立著一麵布幡,上麵寫著“算盡前程,未卜先知”八個大字。
這場景,這說辭,讓林蕭覺得有那麽點熟悉。
沒過多久,王家大嬸的兒子就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懷裏真就抱著兩隻雞,衝他娘喊道:“娘!找到了!真在破廟裏共築愛巢呢!”
人群一下子就沸騰了,紛紛誇讚老道士是活神仙。
“有點意思。”趙凝月眨眨眼。
“這騙人的法子……怎麽跟你當年在朱雀大街擺攤的時候那麽像?”
“像?”林蕭眉毛一挑,帶著幾分被冒犯的傲慢。
“他這是形似而神不似,粗糙!太粗糙了!簡直是對這門行當的侮辱!”
“看我給他上一課。”
說罷,林蕭擠進人群,一臉虔誠地拱手道:“仙長,您真是神機妙算!”
“晚輩命途多舛,想請仙長為我指點迷津!”
老道士瞥了林蕭一眼,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年輕人,看你印堂發黑,氣色不佳,近來可是碰上麻煩了?”
“仙長說得太對了!”林蕭擠出一臉痛苦的表情。
“我感覺自己最近跟丟了魂一樣!”
“此乃你的劫數”老道士一甩拂塵。
“不過無妨,我這裏有清心符,一百兩一張,可為你驅邪避禍。”
“仙長”林蕭話鋒一轉,聲音猛的拔高,指著老道士的鼻子。
“我看丟東西的,是您才對吧?”
老道士一愣:“貧道兩袖清風,能丟什麽?”
“您丟了良心!”林蕭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指著老道士就喊。
“我跟我姐相依為命,她現在病得下不來床。”
“我們把家當都變賣了,才湊夠這最後二百兩銀子,準備去萬象城請大夫。”
“路過這裏聽說仙長大名,本想求個念想,您居然要騙我姐姐的救命錢!”
他一邊說,一邊把身邊的趙凝月拉了過來。
趙凝月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臉色也變得煞白,一副隨時都要栽倒的樣子。
林蕭這番話,配上趙凝月逼真的演技,周圍的百姓頓時就信了,全都開始指責老道士。
“哎呀,這道士怎麽能騙人救命的錢!”
“看著像個得道高人,心怎麽這麽黑?”
老道士整個人都懵了,他幹這行當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碰上不按套路出牌的。
明明是自己布的局,怎麽一轉眼,自己倒成了那個騙錢的黑心道士?
他指著林蕭,氣得鬍子直抖:“你你你……你血口噴人!”
“仙長,您別激動。”林蕭一把抓住他的手,滿臉“誠懇”的說道。
“您是不是覺得,我這套說辭,比您那套找雞的說辭要高明不少?”
“要不要我再教您幾招?”
“比如怎麽通過一個人的衣著細節,猜出他的家境和身份;怎麽用一兩個字眼,套出對方心裏的秘密……這些,想學可是得交學費的。”
老道士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少年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最後索性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小子!行啊你!這纔多久不見,連師傅都敢耍了!”
笑聲中,老道士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臉上全是林蕭和趙凝月都熟悉的那股無賴和狡猾。
“便宜師傅?”林蕭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這老道士,竟然是他那個不靠譜的師父——極致道人!
“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極致道人拍了拍林蕭的肩膀,滿意的說。
“不錯不錯,嘴皮子利索了,這胡說八道的本事也有我當年的幾分風範了。”
“你跑這兒來幹嘛?又幹起老本行了?”林蕭沒好氣的問道。
“體驗生活,體驗生活。”極致道人嘿嘿一笑,話還沒說完,臉色忽然一沉,搭在林蕭肩膀上的手猛的向下一按,一股沉重的力道壓了下來。
林蕭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腳下微微一沉,體內一股熱流順著經脈衝到肩膀,硬生生的頂住了這股力道。
“嘭!”
一聲悶響,極致道人竟被震得退了半步。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裏滿是錯愕。
極致道人繞著林蕭走了一圈,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彷彿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稀罕物。
“咦?”極致道人很是驚訝。
“這力道……你小子,進鍛體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