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萬象學宮的集議廣場上人山人海,燈火通明。
高台下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學子。
今晚,規矩活化司舉辦的剛柔論道大會就要開始了。
林蕭翹著二郎腿,坐在高台邊的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扶手。
他旁邊,趙凝月捧著個小本子,正飛快的記著賬,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全是賣應援牌賺的錢。
人群角落,林天一襲青衫,安靜的站著。
他沒看台上的熱鬧,也沒聽旁邊的議論,視線一直都落在弟弟林蕭身上。
這是師父謝安石給他佈置的功課:不問是非對錯,隻用眼看,用耳聽,用心感受。
“當——”
一聲鑼響,大會開始。
武齋的李猛和藝齋的俞伯牙站上高台。
李猛光著膀子,一身肌肉疙瘩,氣息剛猛。
俞伯牙則一襲白衣,身前放著古琴,神情淡然。
隻聽李猛一聲暴喝:“戰!”
剛猛的拳法隨即展開,拳風呼嘯,氣勁四散,捲起地上的塵土,整個人帶著一股狂野的勁頭。
幾乎同時,俞伯牙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叮——”
清亮的琴音響起,像山澗清泉,讓人心頭一靜。
這琴音化作無形的波紋,迎向了李猛狂暴的拳風。
這顯然是一場對抗。
李猛的拳勢越來越猛,攪得氣流混亂,俞伯牙的琴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俞伯牙指法加快,琴聲愈發急促,無數音符化作利刃,直刺李猛的心神,試圖打亂他的節奏。
台下的學子們都看傻了。
武齋弟子扯著嗓子給李猛助威,藝齋門生則緊鎖眉頭,為俞伯牙捏了把汗。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台上猛烈碰撞,場麵既緊張又古怪。
林天看著台上的景象,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林蕭想要的,就是衝突!
他根本不在乎誰輸誰贏,也不在乎武道和仙音能不能融合。
他把兩種完全對立的東西擺上台,讓它們互相碰撞,彼此撕咬,將那種最原始的對抗性放大給所有人看。
他利用人天生的好鬥心,挑動學子們的歸屬感,硬是把一場枯燥的論道,變成了一場人人願意下場呐喊的狂歡。
這手段,無關對錯,也無關君子小人,它直指人心最底層的**。
林天看著吵鬧人群中,嘴角微微勾起的弟弟,第一次感到自己過去堅守的那些黑白分明的規矩,是那麽可笑。
……
就在集議廣場無比熱鬧時,蘇媚兒卻一個人悄悄的溜出了學宮。
她對這種大會沒什麽興趣。
在她看來,林蕭的手段是不錯,但格局太小了,終究是在學宮裏鬧騰。
她身形一閃,幾個起落就到了山門外。
今晚月色正好,她準備去萬象城有名的風華樓,聽聽真正的大家彈奏《廣陵散》,順便找點新鮮樂子。
……
萬象城的風華樓外,華麗的馬車來來往往,一片繁華景象。
但今晚,風華樓卻被人整個包了下來。
包場的人,正是剛被放出來的城主之子,趙勃棋。
此刻,趙勃棋正歪歪扭扭的站在風華樓門口,手裏拎著酒壺,攔住每一個想進去的客人,語氣輕佻的說:“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兒小爺心情好,這樓我包了。”
“想進去也行,喊聲勃棋公子,我賞你杯酒喝。”
他身後,老仆黃伯站得筆直,彷彿對自家少爺的胡鬧沒看見一般。
他這副德性,自然惹毛了不少人。
很快,一個同樣看著就有錢有勢的公子哥衝了出來,指著趙勃棋的鼻子罵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在這兒撒野!”
趙勃棋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似乎就等著這句話呢。
他把酒壺往黃伯懷裏一塞,摩拳擦掌的笑了起來:“哎喲,小爺我正愁沒人陪我鬆快筋骨,你可真是個好人!”
話音剛落,兩人就扭打成了一團。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抹紫色身影悄然出現在街角。
蘇媚兒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鬧劇,打算繞路走開。
可就在這時,正和人撕扯的趙勃棋,不經意的一瞥,恰好就看到了她。
瞬間,趙勃棋的動作全停了。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傻傻的站在原地,連對方的拳頭砸在臉上都沒反應。
他的眼裏,再也裝不下街市的熱鬧,耳朵裏也聽不見對手的叫罵,滿滿的隻剩下那道紫色身影。
那女子一身紫衣,身段窈窕,長發如瀑。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波流轉間,天生就帶著一股能勾人魂魄的媚意。她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就好像把天上的月光都給比了下去。
“停!停手!”
趙勃棋猛的推開對手,胡亂扒拉了一下被扯亂的衣服,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到蘇媚兒麵前。
他直勾勾的盯著蘇媚兒,一開口就是那股子痞裏痞氣的調調:“這位仙子,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怎麽不小心掉到我這兒了?”
蘇媚兒看著這個臉上還掛著淤青,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公子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位公子,你的對手可還在那邊等著呢。”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懶洋洋的挑逗。
趙勃棋滿不在乎的擺擺手:“不打了,不打了,辦正事要緊。”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自以為深情的架勢,拱手道:“在下姓趙,不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這人喜歡到處亂找。”
“可今天見了姑娘我才明白,以前找的,全都是錯的。”
“敢問姑娘芳名,也好讓小生我,今後找對方向?”
這話說得極不正經,偏偏又透著一股子認真勁。
蘇媚兒直接被他逗笑了,一雙媚眼彎成了月牙,看得趙勃棋心裏一蕩。
“我可不是什麽方向”蘇媚兒掩嘴輕笑。
“我隻是江湖裏的一陣風,抓不住的。”
“風好啊!”趙勃棋一拍大腿。
“風雖然抓不住,但我能跟著風跑啊!”
“姑娘你這陣風,今兒是往南吹,還是往北刮?”
“小爺我奉陪到底!”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他以前遇到的,不是怕他的身份,就是圖他的錢財。
隻有眼前這一個,眼裏沒有半點敬畏和貪婪,隻有和他如出一轍的、對這世間萬物的戲謔。
趙勃棋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小手給撓了一下。
又癢,又麻,簡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