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嚴首座仰麵栽倒,戒律總堂門前瞬間炸了鍋。
“首座!”
“快!快去請道齋的先生!”
幾個戒律堂弟子臉都白了,手忙腳亂的衝上前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場麵亂成一團。
他們看著林蕭的眼神,充滿了怨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林蕭卻跟沒看見一樣,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更誇張了。
他一步衝到魏嚴身邊,擠開一個弟子跪下,又是拍背又是喊,聲音裏全是焦急和關心:
“魏首座!您怎麽了?”
“您可千萬要挺住啊!您可是我們學宮的頂梁柱,是所有學子心裏的榜樣,您要是倒下了,我們這些後輩可怎麽辦!”
“您是為了學宮操碎了心,才累成這樣,我真是太佩服您了,佩服的五體投地啊!”
他一邊喊著,一邊裝作控製不住情緒的樣子,抓起魏嚴的手用力晃了幾下。
魏嚴剛被掐人中緩過來一口氣,眼皮正要睜開,被他這麽一晃,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你!”
一個戒律堂弟子指著林蕭,氣得渾身發抖。
林蕭猛地回頭,眼睛通紅,一臉悲憤的吼道:“我什麽我?”
“還不快把魏首座抬進去!”
“愣著幹什麽?”
“首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他這話說得正義凜然,那幾個弟子竟然被他唬住了,下意識的手忙腳亂,抬起魏嚴就往總堂裏跑。
圍觀的學子們都看傻了,不少人心裏已經給林蕭打上了混世魔王的標簽。
這家夥不但手段狠,臉皮還厚得沒邊了。
明明是他把人氣暈的,卻能反過來裝成最無辜、最忠心、最關心的那一個。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簡直絕了。
遠處的山坡上,林天雙拳緊握,指節因為太用力都發白了。
他體內的浩然正氣幾次都快壓不住了,要不是蘇媚兒在旁邊,他早就衝下去一劍了結這場鬧劇。
“看見了嗎?”
蘇媚兒笑吟吟的聲音傳來。
“他甚至不用說一句謊話。”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讚美,每一個動作都是關心,但合在一起,卻無比誅心。”
“這就是勢的運用,借所有人的眼睛,殺人於無形。”
就在這時,亂糟糟的戒律總堂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穿著戒律堂的黑色勁裝,五官分明,眼神冰冷。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張,隻是安靜的看著林蕭,像在看一個死人。
“戒律堂首席大弟子,石堅。”蘇媚兒在遠處輕聲為林天介紹。
“魏嚴最得意的學生,性子又硬又冷。”
“他可不像魏嚴那麽死板。”
石堅走到林蕭麵前,看了一眼那塊紮眼的功德碑,眼神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反而對著林蕭拱了拱手,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規矩活化司林司長,家師承蒙您的厚愛,為他立碑揚名,這份恩情,我戒律堂上下,記在心裏了。”
他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驚了。
大家都以為他要替師父報仇,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林蕭眯了眯眼,心想,來了個硬茬。
他笑著回禮:“石師兄客氣了,為魏首座這樣的長輩分憂,是我們晚輩應該做的。”
“好一個應該做的。”石堅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
“既然這樣,我戒律堂正好有一件壓了三年的舊案,一直沒個結果,讓我師父這些年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如今活化司成立了,林司長又這麽體恤長輩,想必一定能為我師父分憂,讓這件案子水落石出。”
他說著,從身後弟子手裏接過一個盒子。
盒子很沉,上麵落滿了灰。
他雙手捧著,遞到林蕭麵前。
“三年前,工齋的鎮齋之寶墨子秘鑰,在守衛森嚴的珍機閣裏被偷了。”
唯一的嫌疑人,工齋弟子墨鴉,三天後在自己房間裏上吊自殺了,隻留下一封說不清楚的血書。
因為證據不夠,這案子隻能不了了之。
今天,我就代表戒律堂,把這案子正式移交給規矩活化司。
還請林司長活化一下規矩,查清案子,找回秘鑰,告慰死者的在天之靈!”
石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好似化為實質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話一出,人群裏頓時響起一片吸涼氣的聲音。
墨子秘鑰失竊案,學宮裏沒人不知道。
那不光是丟了件寶貝,還死了一個天縱奇才,案子特別複雜,早就是學宮懸案之一。
現在石堅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林蕭,這用心天地可昭!
這案子,你接還是不接?
接了,在期限內查不出來,就是你活化司沒本事,林蕭自己打自己的臉。
到時候石堅有的是理由來收拾你。
不接?
那你剛才說的“為長輩分憂”就是句屁話,你這活化司的信譽也就沒了。
一個連案子都不敢接的部門,還有什麽臉麵存在?
這就是陽謀,一個用林蕭自己立下的規矩給他設下的完美圈套。
趙凝月臉色一變,急著想開口。
林蕭卻抬手攔住了她。
他盯著石堅那張沒表情的臉,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
他伸出雙手,很鄭重的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卷宗盒,好像接的不是個麻煩,而是天大的榮耀。
“原來是這個案子”林蕭大聲說,臉上一點也看不出為難。
“魏首座心裏裝著學宮,為了一件舊案擔心成這樣,真是讓我們這些晚輩慚愧。”
“石師兄放心,活化司的宗旨,就是讓冤屈得以昭雪,讓規矩能夠通行。”
“這案子,我接了!”
“不但要接,還要查個水落石出!何叔何在!”
何叔立刻上前:“在!”
“把卷宗好好收起來,從今天起,這案子就是我們規矩活化司的頭號大案!”
林蕭轉頭對石堅笑道。
“也請石師兄替我轉告魏首座,讓他好好休息,別再為這案子操心了。”
“等我破了案,一定親自去跟他老人家報喜!”
石堅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又拱了拱手,轉身帶著戒律堂的人走了。
山坡上,林天看著石堅離開的背影。
這家夥不聲不響就挖了這麽大一個坑,比林蕭那種張揚的風格更讓人覺得危險。
蘇媚兒輕笑一聲:“感覺到了?”
“你的好弟弟,終於碰上一個能跟他玩到一起的對手了。”
“怎麽樣,還精彩嗎?”
林天沒有回答,隻是喃喃自語:“一個把規矩當玩具,一個把規矩當刀……那我呢?”
“我手裏的劍,到底該砍向誰?”
他的道心,哢嚓,碎的更厲害了。
……
規矩活化司裏,氣氛很沉重。
趙凝月急得團團轉:“林蕭!你瘋了?那可是懸案之首!”
“三年來戒律堂都查不出一點線索,你怎麽可能破案?”
“你這是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林蕭卻跟沒事人一樣,悠哉的躺回他的搖椅,示意何叔把卷宗盒開啟。
何叔小心翼翼的開啟盒蓋,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麵而來,裏麵靜靜躺著幾卷發黃的文書和一些零碎的證物。
林蕭沒看那些東西,反而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好像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對一臉愁容的趙凝月和何叔說道:
“誰說我要破案了?”
趙凝月一愣:“你不破案,那你接它幹嘛?”
林蕭笑道:“案子嘛,不過是個由頭。”
“石堅把它扔給我,是想看我怎麽死。”
“但在我眼裏,它不是案子,是交易。”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破案,而是要弄清楚……這東西,究竟能賣給誰,又能賣出個什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