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活化司的院子裏,人聲鼎沸,亂哄哄一片。
院子被學子們擠得水泄不通,一個個不是氣得臉紅脖子粗,就是滿臉委屈,還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辦。
各種喊冤叫屈的聲音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疼。
“我的雞!我的雞真丟了!就在昨天晚上!”
“司長!你得評評理!他借了我的書不還,還說是我記錯了!”
“林司長!武齋的人走路撞了我,一句道歉都沒有!”
吵鬧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林蕭卻隻是掏了掏耳朵,看著一點不急,甚至還笑了笑。
他衝著已經手足無措的何叔,懶洋洋的打了個響指。
“何叔,愣著幹嘛?”
“把咱們的業務受理牌拿上來。”
“啊?哦哦!”何叔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從門後拖出一塊半人多高的梨花木大牌子。
“咣”的一聲,大牌子立在了院子中央。
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靜了。
大家的眼睛都盯住了這塊突然出現的牌子。
隻見牌子上用一手好字,清清楚楚的寫著《規矩活化司案牘受理須知》。
下麵是三條規矩:
第一條,平本受理:有糾紛的,可將事由、證據和訴求自行寫下,投入堂前申訴箱。按投遞順序處理。此項免費,隻為公道。
第二條,加急受理:若事態緊急,可交五十兩加急處置費,司內書吏即刻記錄,三日內必有答複。
第三條,司長親辦:若案情複雜或事關重大,當事人可交五百兩司長親辦金,由林司長親自督辦,保證結果。
牌子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代寫狀紙文書,每份十兩。狀紙模板,每份二兩。租用墨筆,每次五十文。
看清牌子上的字,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接著,人群炸開了鍋,吵得比剛才還凶!
“什麽?告狀還要錢?”
“簡直聞所未聞!戒律堂幾百年,也沒這個規矩!”
“太黑了!這是把我們當肥羊宰嗎!”
那個丟了白菜的農齋學子第一個衝上來,臉都氣紅了,衝著林蕭吼:“林司長!”
“我們是來討個公道的!”
“不是來給你送錢的!”
“我就丟了三顆白菜,你讓我上哪兒弄五十兩銀子?”
林蕭眼皮都沒抬,端起趙凝月剛遞來的茶水,不緊不慢的吹了口氣。
“這位師兄,我不是寫清楚了嗎?”
“不花錢的法子在那兒擺著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牌子旁邊那個新木箱。
“你寫好狀紙,投進去就行。”
“至於哪天能輪到你……那就看運氣了。”
“你!”那學子氣得說不出話。
“別吵了。”
林蕭喝了口茶,淡淡的說。
“你看,已經有人比你懂規矩了。”
大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平時就很有錢的儒齋學子,不知何時從懷裏摸出一疊銀票,塞進了趙凝月的手裏。
“公主殿下,”他對趙凝月恭敬的行了一禮。
“學生和武齋的王師弟,為了一處湖邊雅座的位置起了爭執,誰也不讓誰,希望司長大人能親自處理,給我們想個兩全的辦法。”
他一開口,就是五百兩的司長親辦!
趙凝月眼睛一亮,麻利的收下銀票,笑嘻嘻的記下了名字。
“好說,好說!”
“來人,給這位公子看座,上好茶!”
這一下,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本來是魏嚴派來湊熱鬧起鬨的學子,這下徹底沒聲音了。
他們就是來搗亂的,不可能真自己掏錢。
眼看申訴箱前已經有人稀稀拉拉的排隊,而他們這些想占便宜的被晾在一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繼續鬧,還是該灰溜溜的走人。
林天和蘇媚兒正遠遠看著規矩活化司院裏這場從混亂到有序的變化。
當看到那塊受理牌出現時,林天的瞳孔就猛的一縮。
等他看到真有人為了一場座位之爭,掏了五百兩銀子,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看明白了嗎?”蘇媚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就是你弟弟的規矩。”
“魏嚴想用人多嘴雜的法子把他搞垮,他就幹脆用錢立了一道門檻。”
“這門檻不但把鬧事的人擋在了外麵,還把真正想解決問題、並且有錢的人給篩了出來。”
“你看,”她指著那個交錢的富家子。
“對他們來說,在同學麵前丟麵子,比丟五百兩銀子更難受。”
“你弟弟,賣的不是公道,是體麵。”
蘇媚兒笑了起來,看林天的眼神滿是戲謔。
“怎麽樣,林大公子?”
“現在你還覺得,你那套君子不言利的道理,在這學宮裏行得通嗎?”
林天沉默著,喉結困難的動了動。
他看到,林蕭用最直接的辦法,把人情往來明碼標價,結果,非但沒人罵他,反而讓那亂糟糟的場麵變得有了秩序。
真正想解決問題的人,找到了快捷的途徑。
那些隻想占便宜、看熱鬧的人,被直接排擠在外。
這……竟然是一種更管用的規矩!
他過去堅信的那些道理,在眼前這一幕的衝擊下,似乎變得有些可笑。
規矩活化司的院子裏,局麵已經完全被林蕭控製住了。
那些起鬨的學子,看沒便宜可占,早就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要麽老老實實的排隊等著自己寫狀紙,要麽就是幾個家裏有錢的,正在為誰能搶到下一個加急受理的名額吵個不停。
就在這時,林蕭又有了新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對院裏喊道:“各位,各位!”
“我看大家為了寫狀紙的事,挺煩惱。”
“我這個人一向替大家著想。”
“這樣吧,為了幫大家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司裏決定,開放文書代筆業務!”
“負責代筆的,就是我司新請來的首席文書,公孫策師兄!”
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投向了公孫策。
公孫策身體一僵,慢慢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林蕭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很期待的口氣說:“公孫師兄,你看,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
“你引經據典,下筆成章的本事,正好用在這些需要幫助的同門身上!”
“你的筆能幫他們說話。”
“你寫的每一份狀紙,都是在幫同門出頭!”
“當然了,”林蕭話頭一轉,補充道。
“每代寫一份,你可以拿潤筆費。”
聽到“潤筆費”三個字,公孫策毫無神采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很複雜的光。
他看了看林蕭,又看了看那些朝他投來期盼目光的學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的、僵硬的點了一下頭。
“成了!”林蕭打了個響指。
這一招,既解決了寫狀紙難的問題,又順便給公孫策找了條來錢的路子,讓他體會到用才華換錢的滋味。
看著院子裏,那個曾經高傲的儒齋首席,現在正襟危坐,開始為一個丟了白菜的農齋學子絞盡腦汁的寫狀紙,林蕭靠在椅背上,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趙凝月湊到他耳邊,興奮的低聲說:“林蕭!就這麽一會兒,咱們就賺了快七百兩了!”
“噓……”林蕭連眼睛都沒睜開。
“常規操作罷了。”
他嘴角微微翹起。
魏嚴給他送來了客戶,還幫他開拓了新業務。
這份人情,可得找個機會,好好的“報答”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