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林蕭睡得正香,夢裏正跟趙凝月分著一座銀山,突然被一陣粗暴的擂門聲吵醒,那動靜大得像是要把整個院子都拆了。
“砰!砰!砰!”
“奉戒律總堂的命令,傳喚規矩活化司司長林蕭!快開門!”
門外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傲慢。
話音剛落,“轟”的一聲,本就老舊的木門被直接踹開,幾塊碎木頭飛了進來。
四個穿著戒律總堂黑色勁裝的學子大步闖了進來,個個黑著臉,來者不善。
為首的弟子個子很高,手裏拿著一麵刻著“戒律”兩個字的銅牌,一雙銳利的眼睛帶著審視和輕蔑,死死盯著床上睡眼惺忪的林蕭。
“林司長,醒了?”那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首座有令,讓你立刻去戒律總堂,為昨晚秋月詩會的事做個交代。”
這架勢,哪是請人,分明是來抓人的。
林蕭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哈欠,好像根本沒把這幾個闖進來的家夥放在眼裏。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從銅牌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扇破了個大洞的門上,懶洋洋的開口:
“急什麽?天塌下來,也得讓我先穿衣服洗把臉吧?”
“再說,我好歹也是學宮封的司長,就這麽衣衫不整的去見首座大人,多丟臉?”
“丟的可是我們規矩活化司和戒律總堂兩家的臉。”
為首的弟子臉色一沉,剛要說話,林蕭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還有,下次來我院子裏,記得先敲門。”
“這門是公主殿下親自監工的產業,踹壞了,得照價賠償。”
他停了一下,掰著指頭算了算,然後很認真的補充道:“殿下昨天剛定了價,這麽一塊上好的鬆木門,連工帶料,二百兩銀子,謝謝惠顧。”
那弟子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裏沒來由的一慌,竟然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他明明是奉命來抓人,氣勢上卻被這個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家夥壓了一頭。
這算什麽賬?
天底下哪有二百兩銀子的破木門?
最後,在一眾戒律堂弟子鐵青的臉色中,林蕭不緊不慢的穿好衣服,慢悠悠的漱口,還對著水盆裏的倒影,仔仔細細整理了半天發冠。
等他終於收拾妥當,晃晃悠悠的來到戒律總堂時,天已經大亮了。
偌大的殿堂裏,氣氛壓抑得嚇人。
堂上正中間坐著一位頭發鬍子全白了的玄袍老者,他雙眼微閉,麵無表情,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個人,就是執掌萬象學宮刑罰戒律三十年的戒律堂首座,魏嚴。
大堂兩邊,站著十六個手持水火棍的戒律堂弟子,個個站得筆直,神情冷酷。
公孫策正站在堂中,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月白儒衫,但臉色仍然蒼白,隻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充滿了怨毒和恨意。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儒齋的弟子,個個一臉憤怒,顯然是來當人證的。
整個場麵,肅殺莊重,擺明瞭是公審的架勢。
“林蕭,你可知罪?”
林蕭剛一腳踏進大堂,堂上的魏嚴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一聲斷喝震得整個殿堂嗡嗡作響。
他一開口,堂內原本就壓抑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沉重。
“學生不知道。”林蕭不慌不忙的走到堂中,對著魏嚴行了一禮,臉上看不出半點慌張。
“好一個不知!”沒等魏嚴說話,旁邊的公孫策就忍不住了,厲聲喝道。
“林蕭!你昨晚在攬月湖畔,借著詩會的名頭做買賣!”
“公開賣詩,把一場風雅的聚會搞得充滿了銅臭味!”
“這是第一條罪!”
“你強買強賣,把我嘔心瀝血的作品,用一千八百兩的天價賣給別人!”
“這種行為,和強盜有什麽區別?這是第二條罪!”
“你胡說八道,顛倒黑白,不把聖人的教誨放在眼裏,不把我們讀書人的風骨當回事!”
“讓我們儒齋丟盡了臉,讓萬象學宮的名聲受損!”
“這是第三條罪!”
他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帶著哭腔,身後那幾個儒齋學子也立刻跟著喊了起來,紛紛跪地叩首:
“請首座大人為我們讀書人做主!”
“這種敗類要是不嚴懲,學宮的風氣還怎麽維持?”
“我們的臉麵往哪放?!”
“肅靜!”魏嚴冷哼一聲,堂下立刻安靜下來。
他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林蕭,一字一頓的問:“林蕭,公孫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句句屬實。”林蕭直接承認了。
“好!”魏嚴一巴掌重重拍在驚堂木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既然你都認了,多說沒用。本座今天就按學宮的規矩,判你革去司長職位,去思過崖麵壁三個月,以儆效尤!”
這個判罰可以說是很重了。
職位倒是小事,關鍵是那思過崖是學宮的禁地,在後山風口上,環境差得很,還有瘴氣。
普通學子關個十天半月就夠受的了,這三個月的懲罰,不死也得脫層皮。
公孫策聽到這個判決,蒼白的臉上總算閃過一絲報複的快感。
然而,林蕭聽到判決,臉上卻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笑了笑。
“首座大人,我承認事情是我做的,可沒承認我有罪。”
“事實都在這了,罪名跑不了,你還想花言巧語的狡辯不成?”魏嚴眉頭緊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我不是狡辯,是講道理。”林蕭不緊不慢的開口,聲音清晰地在大殿裏回響。
“敢問首座大人,我們學宮設戒律堂,最初的目的是什麽?”
魏嚴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當然是為了整頓學風,教導學子,讓他們懂禮貌、修養品行。”
“說得好!”林蕭拍手一笑。
“那學生再問首座,教導人的方法,哪種最好?”
“嗯?”魏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是天天念經,空談大道理,讓他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還是讓他們親身經曆一次,感受一下痛苦,心裏有所觸動,從而醒悟過來?”林蕭的聲音突然提高,眼神掃過公孫策。
魏嚴被他問得說不出話,竟不知道怎麽反駁。
林蕭沒等他回答,就從懷裏拿出一卷文書,雙手高高舉起,大聲說:“學生鬥膽,昨晚的種種行為,不是胡鬧,更不是為了私利。”
“其實是我規矩活化司,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關於心性教誨的新嚐試!”
“這就是學生的《匡正心性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