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在儒齋後山的角落,破破爛爛。
如何形容那就是十分破舊。
空氣裏滿是塵土味,陽光從高窗照進來,能看到光束裏到處飛揚的塵土。
這鬼地方在萬象學宮是出了名的無聊。
林蕭一走進來,深吸一口氣,眯著眼:“嗯……這味兒,滿滿的知識氣味,真不賴。”
“咳咳!”
角落傳來咳嗽聲,一個穿舊袍子的老頭從躺椅上坐起來,瞪著林蕭:“這地不賴?”
“這兒的灰都能嗆死個人。”
“你小子是這個月第幾個被嚴正罰來的?”
“一........二........”
“去球吧,記不清了。”
“自己去拿竹簡和刻刀,抄不完就甭想走。”
這老頭是戒律堂的看守,大夥都叫他何叔。
林蕭沒急著拿東西,反而笑著湊過去,伸手就給何叔捶起了背。
“何叔,您辛苦了。”
“天天守著這地方,真不容易。”
何叔給他捶得一愣,趕緊擺手:“中咧,少來這套。”
“趕緊幹活,別想說兩句好聽的就少抄一個字。”
“那不能。”林蕭立刻說。
“我是真心敬佩戒律堂。”
“這裏放的都是規矩,每一條都特別有道理。”
林蕭說著,走到堆材料的角落,拿起一捆竹簡,又撿了把刻刀。
“何叔!”
林蕭拿著東西衝回老頭麵前,把竹簡往桌上一拍,聲音都急了。
“這怎麽行?”
何叔眼皮都懶得抬:“怎麽不行?”
“竹子是後山砍的,刀是上屆學徒用舊的,湊合用吧。”
“這事不能湊合!”林蕭拔高了音量。
“何叔,這是不尊重規矩!”
“您看這竹簡,又糙又帶節。”
“這刻刀,都捲刃了。”
“用這種東西抄戒律,簡直是糟蹋。”
何叔終於睜開眼,看著林蕭:“那你想弄啥嘞?還想用金子刻,玉石寫?”
“金子太俗,玉石太脆。”林蕭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何叔身後那幾個蓋著厚油布的架子上。
林蕭小心走過去,掀開油布一角。
一抹柔光透了出來。
架子上是一排排光滑的青玉竹簡,旁邊放著幾箱新刻刀,還有一小罐封好的墨。
這些都是以前學宮辦活動剩下的好東西,沒人用,就一直扔在戒律堂吃灰。
“何叔……”林蕭轉過頭,搓著手。
“為了表示我對規矩的敬意,我申請用這些料子。”
“那不中嘞。”何叔一口回絕。
“那是公家的東西,安生點。”
“我沒說白用啊。”林蕭笑了笑,湊到何叔耳邊,壓低了聲音。
“何叔,您想不想……給這沒人的戒律堂,掙點外快?”
何叔一愣:“噫?”
林蕭拿起一片普通竹簡和一片青玉竹簡放在一起,問道:“何叔您想,學生們為什麽不愛學規矩?”
“因為它沒意思。”
“但要是……”
他拿起那片青玉竹簡比劃著。
“咱們用好材料,配上好書法,再附上我的註解和竅門,把它做成人人都搶著要的寶貝……您說,會不會有人花錢來買?”
何叔的嘴巴慢慢張大,上上下下打量著林蕭。
還能這麽玩?
“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林氏珍藏版·學宮規章要義詳解》。”林蕭接著說。
“限量賣。”
“就在這戒律堂賣。”
“您想,那些新來的,還有被罰抄規矩的,誰不樂意花點小錢,買本既有麵子又能走捷徑的秘籍?”
“這可是給他們省時間。”
“這……這是投機取巧。”
“你真胡叼亂。”
何叔嘴上這麽說,身子卻很誠實地湊了過來。
“錯了。”林蕭立刻反駁。
“咱們這是在推廣規矩。是用大家喜歡的方式,讓每個學生都瞭解規矩,這是在做好事。”
“至於賺的錢,隻是順帶的。”
“到時候賺了錢,您七我三。”
“我就是想為規矩的傳播出份力。”
“讓學宮每一位學子都能用上規矩”
何叔看著林蕭,又看了看那些吃灰的好材料,再想到自己那點可憐的工錢……他眉頭先是皺起,接著又鬆開,也就猶豫了三秒。
“……就你小子鬼點子多。”他咳了兩聲,慢悠悠的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架子前。
“咳,既然你這麽有心,那為了不浪費學宮的東西,這些……就先借給你。”
“你可別給我捅婁子。”
“您就瞧好吧!”
一個時辰後,戒律堂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儒齋學子提著食盒,無精打采的走進來,他是被罰來送飯的。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原本昏暗的戒律堂裏,多了一張大書桌,筆墨紙硯都擺好了。
林蕭正坐著,一手拿筆,一手拿刻刀,在一片青玉竹簡上寫的飛快。
他旁邊,何叔正樂嗬嗬的幫他磨墨,嘴裏還哼著小曲兒。
那學子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哪裏是受罰,分明是在享受。
“來啦?”林蕭頭也不抬的招呼了一聲。
那學子放下食盒,好奇的湊過去一看,頓時眼都直了。
隻見那青玉竹簡上,用飄逸的字型抄著一條規章,旁邊還用很小的紅字寫著一行批註:
【第七十七條:齋內靜修,非請勿動他人之物。】
【林氏詳解:此條的關鍵,全在一個請字上。何為請?暗示算不算?眼神交流算不算?隻要對方沒明說不行,就有操作空間,得靈活變通。】
這學子盯著竹簡,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這也行?
規矩還能這麽解釋?
就在他發愣的工夫,一個訊息就從戒律堂傳了出去,轉眼間就在外院傳遍了。
“聽說了嗎?儒齋那個林蕭,在戒律堂搞起了代抄和規章註解的生意!”
“據說他抄的規章是青玉版的,還帶批註,教你怎麽鑽空子!”
“真的假的?”
“快去看看!”
“我正好被罰了抄規矩,這可是救命稻草啊!”
“走走走,聽說第一批預訂還有八折!”
一時間,平時冷清的戒律堂門口,竟然慢慢排起了隊。
而在儒齋裏,剛打坐完的嚴正端起一杯茶,準備歇會兒。
一個師弟急匆匆的跑進來,喘著粗氣喊:
“嚴……嚴師兄,不好了!”
“林蕭他……他在戒律堂……把咱們的規矩給……賣了!”
“噗——”
一口茶混著血噴了出來,濺了麵前的聖賢書滿滿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