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林蕭和林天並肩走出大門。
“痛快!”
林天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的走著,腰背挺得筆直。
他還在回味剛剛林蕭揮出的那一掌。
那一掌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蠻橫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力量,彷彿世間萬物,皆可一掌拍碎。
這種力量,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功法。
“哥,你在想什麽?”
林蕭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嘻嘻的問道。
“我在想。”
林天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
“那一掌,你用了幾成力?”
林蕭愣了一下,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林天瞳孔微縮。
一成?
“一成都不到。”
林蕭晃了晃那根手指,笑容裏帶著幾分惡劣。
“大概,半成吧。”
“那趙宗不過是個繡花枕頭,比青州萬寶行地窖裏那個怪物差遠了。”
“我若是用上一成力,他現在就不是掉顆牙那麽簡單,而是整個腦袋都會變成一灘爛泥。”
林天沉默了。
什麽京城第一紈絝。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怎麽?怕了?”
林蕭挑眉看著他。
“怕?”
林天忽然笑了。
“我隻是在想,既然已經開了頭,那這件事,就絕不能善了。”
對付豺狼,便要用比豺狼更鋒利的爪牙。
“這纔像我哥嘛。”
林蕭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魏淵的馬車不知何時已等在街角,林安掀開簾子,躬身相迎。
……
與此同時,賢王府。
露台上的賓客早已在王府護衛的禮送下,一個個魂不守舍的離開了。
他們知道,今夜之後,京城的風向要變了。
偌大的花園裏,隻剩下主位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賢王趙無歇還維持著站立的姿勢,但那張溫潤如玉的麵龐,此刻已然扭曲。
他體內那股磅礴的氣勢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演愈烈,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將地上的落葉與塵土捲上半空。
“王爺……”
一名心腹管家顫抖著上前,想要勸慰。
“滾!”
趙無歇頭也沒回,隻從牙縫裏迸出一個字。
那名管家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口噴鮮血,摔在數丈之外。
“林天!林蕭!”
趙無歇低聲嘶吼。
他猛地一揮袖。
“轟隆!”
身前那張由上好金絲楠木打造的華貴桌案,連同上麵所有的杯盞器皿,瞬間化為粉末。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整個露台的花草樹木摧殘得一片狼藉。
發泄過後,他眼中的瘋狂漸漸退去隻剩下冰冷和狠毒。
他終究是那個老謀深算的賢王。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林家那個小畜生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上門羞辱,背後必然有林屠,甚至有宮裏那位陛下的默許。
他輸了先手。
他派出的殺手全軍覆沒,非但沒能解決掉麻煩,反而送給了對方一個可以拿上台麵的把柄。
那塊鐵牌,就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但在沒有確鑿的憑證前,誰也無法憑此定他的罪。
可明日,這把刀就要被林蕭親手掛在他的王府門楣之上,懸掛三日。
那將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他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賢王聲望,將毀於一旦。
他不能坐以待斃。
“來人。”
趙無歇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一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去,給本王備一份戰書。”
“送去護國大將軍府。”
……
皇宮,禦書房。
燈火通明。
趙無極正饒有興致的聽著大監陳無病的匯報。
當聽到林蕭用一塊帶血鐵牌當賀禮時,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當聽到趙宗叫囂著定下賭約時。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
當聽到林蕭一巴掌抽飛趙宗,寶劍應聲而斷時。
他沒忍住“噗”的一聲,將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咳咳咳……”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臉上滿是笑意。
“這個小王八蛋……真他孃的,跟林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比他爹還會玩!”
皇帝一邊笑罵著,一邊擦著龍袍上的茶漬。
他眼中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充滿了欣賞和一絲懷念。
“好,好啊!”
他拍了拍大腿。
陳無病低著頭,不敢接話。
“陛下,賢王府那邊……”
“隨他們去。”
趙無極擺了擺手,重新靠回龍椅,神態愜意。
“年輕人之間的小打小鬧,隻要不出人命,就讓他們鬧。”
“傳朕口諭,今夜京城巡防營和禁軍,都給朕安分一點。”
“誰敢插手他們府邸之間的事,朕摘了他的腦袋。”
“奴才遵旨。”
……
夜色更深。
魏淵的府邸書房內。
林蕭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
“魏叔,你說那老小子下一步會怎麽做?”
林蕭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他能忍下這口氣?”
“忍?”
魏淵笑了笑慢條斯理的為自己添上茶水。
“趙無歇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他若能忍,就不是他了。”
“他現在一定在想方設法的,如何將這個即將到來的羞辱,變成一場更大的風波,甚至反將我們一軍。”
林天坐在一旁,安靜的擦拭著自己的長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蕭滿不在乎的說道。
“他想玩,咱們就陪他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有什麽花招。”
話音剛落。
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安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他手中捧著一封製作精美的燙金信函。
“少主。”
他將信函遞到林蕭麵前。
“賢王府派人送來的。”
林蕭挑了挑眉,接過信函。
入手極沉,信封之上,用硃砂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戰書。
他扯開信封,抽出裏麵的信紙。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賢王趙無歇,聽聞護國大將軍府次子林蕭武藝超群,而其長子林天更是少年英才,為促進兩家和諧,增進小輩情誼,特於三日後,在皇家演武場,設下擂台。
賢王府將由世子趙宗領銜,挑戰將軍府所有年輕一代。
此戰,無關個人恩怨,隻為切磋武道。
不死不休。
信的末尾,還特意用小字標注。
此事已上稟天聽,陛下親允。
“好一個趙無歇!”
魏淵看完,也不禁撫掌讚歎。
“兩府之爭!”
“他要逼著你父親,逼著陛下,親自下場!”
林天霍然起身,眼中戰意升騰。
林蕭看著那信紙上“不死不休”四個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和危險。
“有點意思。”
他將戰書隨手扔在桌上。
“他還真敢想啊。”
“既然他把臉伸過來了,咱們要是不把他另一邊臉也給抽腫,豈不是太對不起他這份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