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淵的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
林天死死盯著那封戰書,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畢露。
魏淵撫掌讚歎之後,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他看向林蕭,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怒火。
但他失望了。
林蕭的反應很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魏叔,你說這皇家演武場,能坐多少人?”
魏淵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家演武場乃是禁軍操練、大典獻武之地,足以容納數千人觀禮。”
“數千人啊……”
“那感情好,觀眾越多,趙無歇那張老臉,丟起來才越響亮。”
他轉頭看向依舊緊繃著臉的林天,嘿嘿一笑。
“哥,這下好了,省得咱們費心思了。”
林天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拔出長劍。
劍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冷峻的眼眸。
“三日後,我會親手斬下他的頭顱。”
“別啊,哥。”
林蕭伸了個懶腰,姿態慵懶的靠在椅背上。
“殺人多沒意思,我要讓他活著,讓他和他的寶貝兒子,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我要讓賢王府這三個字,從此與恥辱掛鉤。”
魏淵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的兄弟。
一個殺氣內斂,一個邪氣外露,心中不禁感慨。
林屠那家夥,究竟是怎麽生出這兩個怪胎的。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聲說道。
“趙無歇這一手,是陽謀。”
“他將兩家的私怨,抬升到了台麵上。”
“不死不休的規矩一立,陛下與你父親,反倒不好插手了。”
“這一戰,隻能靠你們自己。”
“這正合我意。”
林蕭笑容不變。
“別人的恩賜,哪有自己親手搶來的痛快?”
……
正如魏淵所料,僅僅一夜之間,賢王府下戰書挑戰護國大將軍府的訊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大酒樓的說書先生,將昨夜賢王府詩會上的交鋒,添油加醋的編成了好幾個版本。
有說林蕭其實是江湖上某個隱世門派的傳人,那一巴掌蘊含著失傳已久的“降龍神掌”。
也有說林天乃是劍仙轉世,雖未出鞘,但劍氣已然震懾全場。
更有甚者說趙宗其實是被林家兄弟的美色所迷,心神恍惚之下,才被一招擊敗。
流言越傳越離譜,但核心卻很明確。
京城兩大頂級權貴,要撕破臉皮,在皇家演武場上,進行一場不死不休的決鬥。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京城的百姓,已經太久沒有見過這般刺激的大場麵了。
各大賭坊連夜開出盤口,賭注從金銀到田產,五花八門。
出乎意料的是,盤口竟然一邊倒的看好賢王府。
無他所有人都覺得,大將軍府那個紈絝次子,不過是仗著出其不意,僥幸贏了一招。
而賢王世子趙宗吃瞭如此大虧,賢王必然會傾盡所有,為其準備後手。
更何況戰書上寫明,是趙宗領銜,挑戰將軍府所有年輕一代。
所有人都覺得,這會是一場慘烈的群毆。
將軍府雙拳難敵四手,怕是凶多吉少。
京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密室之中。
“戰書?不死不休?”
儒雅男子輕輕敲擊著桌麵。
“好,好得很。”
“讓這兩頭猛虎鬥去吧,鬥得兩敗俱傷纔好。”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盯緊了皇家演武場。”
“不必出手,隻需記下他們雙方的底牌即可。”
“是。”
黑影躬身領命,悄然退去。
儒雅男子看向窗外,那裏是將軍府的方向。
“林屠啊林屠,你以為把京城的水攪渾,就能查到當年的事嗎?”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這座京城了。”
……
與外界的風起雲湧不同,魏淵的別院內,一片平靜。
林蕭正躺在後花園的躺椅上,嘴裏叼著根草,愜意的曬著太陽。
林天則在不遠處的空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練著最基礎的劍招。
刺,劈,撩,斬。
“哥,你這麽練有什麽用?”
林蕭吐掉嘴裏的草根,懶洋洋的喊道。
“那趙宗肯定是嗑了什麽猛藥,到時候力量速度都會暴漲。”
“你這一板一眼的,碰著就碎。”
林天收劍,轉身看著他。
“那你又在做什麽?”
“我?”
林蕭從躺椅上坐起來,拍了拍手。
“我在思考,怎麽贏得漂亮。”
他走到林天麵前,神秘兮兮的低聲說道。
“哥,我已經讓林安去放出風聲,就說我那一巴掌用力過猛,傷了根基,現在是個廢人了。”
“各大賭坊的盤口都快瘋了,賠率高的嚇人。”
林天皺眉。
“你又想做什麽?”
“賺錢啊。”
林蕭理直氣壯的說道。
“咱們打生打死,不收點出場費怎麽行?”
“我已經把咱們的全部家當,再加上從魏叔那裏借來的錢,全都押我們贏了。”
“你!”
林天被他這無恥的念頭氣得說不出話。
“淡定,淡定。”
林蕭拍著他的肩膀。
“這隻是開胃小菜。我還給趙宗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我讓人去查了,趙宗此人,最好麵子。”
“他三日後上場,必然會穿上他那件號稱刀槍不入的金蠶寶甲。”
“所以呢?”
“所以我花重金,請了城裏最好的繡娘,連夜趕製了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林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不過,是給豬穿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已經讓林安把那頭穿著金蠶寶甲的豬,送去演武場了。”
“就拴在入口,保證趙宗一進門就能看見。”
林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三日後,趙宗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了。
這手段,太損了。
可不知為何,他心裏卻覺得有那麽一絲……痛快。
就在此時,林安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
“少主。”
他臉色凝重,將一封密信遞給林蕭。
“這是從賢王府探查到的最新訊息。”
林蕭收起臉上的嬉笑,拆開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他眼神一冷。
“有意思。”
他將信紙遞給林天。
“趙無歇果然有後手。”
林天接過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密信上寫著,賢王趙無歇,秘密從天牢之中提出了一個人。
一個本該在十年前就已被處死的重犯。
那個以一手詭異劍法,殘害了無數武林同道的瘋子。
鬼劍客,白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