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賓客都變了臉色。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鄙夷、幸災樂禍與不敢置信的複雜神情。
瘋了。
所有人心頭都冒出這兩個字。
賢王世子瘋了,竟跟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定了這等賭約。
護國大將軍府的次子林蕭也瘋了,一個靠著家世橫行霸道的廢物,竟然敢應下這場必輸無疑的比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望向主位。
賢王趙無歇端坐著,臉上依舊掛著溫潤如玉的微笑。
彷彿他那個即將與人動手,並賭上王府顏麵的兒子,與他毫無關係。
但他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已然微微發白。
“宗兒,胡鬧夠了。”
“林賢侄不過是與你開了個玩笑,怎能當真?”
“來人,還不快將這不倫不類的鐵牌收走,為林賢侄看座。”
他想將此事輕輕揭過。
然而,趙宗早已被怒火燒昏了頭。
他猛地回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王!他已應戰!”
“您從小教導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今日當著京城眾俊傑的麵,我若退縮,以後還如何在世間立足?”
“您的顏麵,王府的顏麵,又將置於何地!”
一番話,慷慨激昂,占盡了道德高點。
卻也堵死了所有迴旋的餘地。
趙無歇看著自己這個被驕傲和憤怒衝昏頭腦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隱藏在最深處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並非對著他不成器的兒子。
而是對著那個一臉無辜,嘴角卻掛著玩味笑容的林家次子。
好一個林蕭。
好一個林屠的種。
“既如此。”
趙無歇緩緩放下茶杯。
“便點到為止吧。”
他輕輕的五個字,默許了這場比鬥。
也等於親自將王府的顏麵,放到了賭桌之上。
花園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賓客們紛紛後退,自覺的在露台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期待。
他們很想看看,這位自詡文武雙全的賢王世子,將如何“教訓”京城第一紈絝。
趙宗長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
他緩緩拔出腰間佩劍。
那是一柄通體晶瑩,劍鞘上鑲嵌著寶石的華美長劍。
“此劍名曰聽濤,乃恩師親手所賜。”
“劍長三尺三,重七斤四兩。”
趙宗手腕一抖,長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劍光如一泓秋水,在燈火下流轉。
“林蕭,我知你素來不學無術,想必連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本世子不占你便宜,你若現在認輸求饒,方纔的賭約,或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蕭不耐煩的打斷了。
“我說,世子殿下。”
林蕭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
“你打就打,不打就滾,嘰嘰歪歪的介紹你那破劍幹嘛?”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賣劍的。”
“怎麽,怕一會兒輸了,我把你這劍也給收了?”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找死!”
他再也維持不住風度,怒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
身形如一道白色閃電,瞬間跨越數丈距離,直刺林蕭麵門。
劍未至,淩厲的劍風已然颳得人臉頰生疼。
“好一招飛鴻踏雪!”
“不愧是大儒親傳,這一劍已頗具宗師氣象!”
人群中響起一陣喝彩。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下一刻林蕭被一劍穿喉的血腥場麵。
就連一直沉默的林天,也下意識的握緊了劍柄。
然而,身處劍鋒之下的林蕭,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就在那如秋水般的劍尖,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他動了。
沒有閃避,沒有格擋。
隻是簡簡單單的,抬起了右手,向前隨意的一揮。
動作之隨意,就好像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然後。
“鐺!!!”
一聲巨響。
那柄被趙宗吹噓上天的寶劍“聽濤”,應聲而斷。
斷口處,整整齊齊。
緊接著,是第二聲。
“啪!”
這一聲,清脆響亮。
林蕭那看似隨意揮出的手掌,在擊斷長劍後,餘勢不減,結結實實的抽在了趙宗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眾人可以清晰的看到。
趙宗那張俊朗不凡的臉上,肌肉劇烈的扭曲變形。
一顆沾著血絲的牙齒,從他口中飛出,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他整個人,像一個被抽飛的陀螺,在空中旋轉了兩圈。
最後“砰”的一聲,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地塵埃。
全場寂靜。
那些方纔還在喝彩的才子佳人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表情像是白日見了鬼。
發生了什麽?
剛剛那是什麽?
幻覺嗎?
名滿京城的賢王世子,被……被京城第一紈絝,一巴掌抽飛了?
還打掉了一顆牙?
林天也愣住了。
剛才那一掌……
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霸道絕倫的力量。
那是一種純粹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林蕭晃了晃手腕,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慢悠悠的走到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趙宗麵前,蹲了下來。
“哎呀,世子殿下。”
他用一種非常關切的語氣說道。
“年輕人就是好,倒頭就睡!”
他伸出手,在趙宗那高高腫起的半邊臉上,輕輕拍了拍。
“嘖嘖,瞧瞧這臉,都摔腫了。”
“痛不痛啊?”
趙宗渾身抽搐,雙眼翻白,早已失去了意識。
羞辱。
極致的羞辱。
“豎子,爾敢!”
一聲壓抑著無邊怒火的咆哮,從主位上傳來。
賢王趙無歇猛地站起身。
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山崩海嘯,壓向場中那個蹲著的身影。
整個花園的溫度,驟然下降。
所有賓客在這股氣勢下,都覺得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欲跪倒在地。
這就是賢王的真正實力嗎?
恐怖如斯!
然而,林蕭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轉過頭,笑嘻嘻的看著賢王。
“王爺,您這是做什麽?”
“發這麽大火,可不像您賢王的名聲啊。”
他撿起地上那半截斷劍,在手裏掂了掂。
“世子殿下自己不小心摔倒,與我何幹?”
“您要是不信,可以問問在場的所有人嘛。”
他的目光,笑吟吟的掃過全場。
那些接觸到他目光的才子佳人,無不駭然後退,低下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開什麽玩笑?
誰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那不是作死嗎?
林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賢王的臉上。
“王爺,比試,是我贏了。”
“您不會……想賴賬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斷劍和那塊鐵牌。
“您可是賢王啊,一言九鼎。”
“這要是傳出去,您這幾十年積攢的好名聲,可就全完了。”
趙無歇死死盯著林蕭,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出手,便坐實了惱羞成怒,輸不起的罪名。
“來人。”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送世子回房,請太醫!”
幾名王府護衛如夢初醒,連忙上前,手忙腳亂的抬起昏迷的趙宗,倉皇離去。
“好。”
趙無歇的目光重新鎖定林蕭,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賭約之事,本王認下。”
“明日,你盡可來掛。”
“隻是……你好自為之。”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冷。
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威脅。
“那小侄就多謝王爺了。”
林蕭卻毫不在意,他將鐵牌揣進懷裏,隨手把那半截斷劍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拉上還處在震驚中的林天。
“哥,走了。”
“這兒的酒,不好喝。”
說罷,兄弟二人便在數百道驚駭、畏懼、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的走出了賢王府。
隻留下一個爛攤子和一個瀕臨暴走的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