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賬!”
林蕭的聲音不高,卻瞬間點燃了別院內所有天聽樓密探的熱血。
這些在暗中蟄伏了太久的精銳,早已對青州那些作威作福的家夥們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少主一聲令下,等同於樓主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願為少主效死!”
林安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激昂。
院中數十名密探齊刷刷跪下,山呼海嘯。
“願為少主效死!”
林蕭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正要開口說出第一個目標,一聲巨響卻毫無征兆的傳來。
“轟!”
一個身著白色勁裝,豐神俊朗,眉宇間卻充斥著威嚴的青年,背負君子劍,大步流星的跨過門檻。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站在台階上的林蕭。
他聲若洪鍾,充滿了怒其不爭的斥責。
“胡鬧!”
一聲爆喝,壓過了院中所有人的聲音。
林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來人,眼角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
林天。
他的大哥,那個被譽為正道未來之光的道德標杆,那個眼裏揉不進半點沙子的少年英雄。
院中的天聽樓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下一刻便紛紛起身,拔刀相向,將那青年團團圍住。
“大膽!敢闖天聽樓別院!”
“拿下!”
然而,那青年隻是冷哼一聲。
離得近的幾名密探,隻覺得胸口一悶,竟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
林安和五叔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都住手!”
林安高喝一聲,連忙分開眾人,快步走到青年麵前,與五叔一同躬身行禮。
“屬下林安,拜見大公子!”
“林天,見過五叔,見過安叔。”
大公子?
院中的密探們頓時一片嘩然,紛紛收起兵刃,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青年,又看看台階上的林蕭。
這……這是大公子?
樓主的長子?
“林蕭,你可知罪?”
林蕭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呦,這不是我那親愛的大哥嘛,什麽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青州這小廟來了?”
“我有什麽罪?難道是擾了你的清修?”
“你!”
林天被他這無賴態度氣得臉色鐵青,但還是強壓下火氣,沉聲道。
“父親有令,青州之事,到此為止。”
“你即刻隨我回京,向父親請罪!”
回京?
請罪?
林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大哥,你沒睡醒吧?”
“我剛被魏淵那老狐狸封為特查使,正準備大展拳腳,為民除害呢。”
“特查使?”
林天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刀,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引爆月魄石,將半個青州城夷為平地,害得民不聊生,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民除害?”
他往前踏出一步,氣勢再次暴漲。
“你以為父親和魏淵為你鋪路,你便可以無法無天?”
“你可知你此舉,已然打亂了父親的全盤籌謀!”
“若不是母親為你求情,此刻來的便不是我,而是天聽樓的執法堂!”
“現在,立刻,馬上!”
“隨我回京!”
林蕭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寸寸的消失了。
他死死的盯著林天,體內那股剛剛平複的力量,再次開始洶湧。
“如果,我不走呢?”
“那便由不得你了。”
林天眼神一寒,右手已經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大公子,二公子他……”
林安剛想開口勸解,卻被林天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五叔歎了口氣,走到林蕭身邊低聲道。
“二公子,大公子手持樓主的天聽令,如樓主親臨。”
“您還是……先隨他回去吧。”
林蕭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天聽令,天聽樓最高權力的象征,見此令者,上至長老,下至雜役,皆需無條件聽令。
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哥,從不說笑。
他也知道,真動起手來,根基未穩的自己,絕對會被林天吊起來打。
胳膊,終究是拗不過大腿。
良久。
林蕭鬆開了拳頭,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隻是笑容裏,多了幾分自嘲與冰冷。
“行,走就走。”
“聽我大哥的。”
“他讓我們幹嘛,我們就幹嘛。”
“畢竟,他纔是親生的嘛。”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下台階,徑直走向門外早已備好的一輛馬車。
……
馬車緩緩駛動,離開了別院。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林蕭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一言不發。
林天則閉目盤坐,彷彿入定,對外界的一切不聞不問。
就在馬車即將駛出青州城門時,林蕭忽然開口。
“停車。”
車夫一愣,下意識的看向車廂內。
林天睜開眼,眉頭緊鎖。
“又想耍什麽花樣?”
林蕭沒有理他,隻是指著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那裏一個老婆婆正在售賣著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趙凝月。
那個在皇宮裏,唯一會不分緣由偏袒他的公主。
他答應過她,要給她帶青州城最好吃的桂花糕。
“大丈夫一言九鼎。”
林蕭難得的正經了一回。
“我答應了別人的事,就得辦到。”
“我下去買點東西,很快。”
“你……”
林天看著他這副模樣,竟一時語塞。
他最重信諾,林蕭這番話,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雖然他覺得為了口吃的耽誤行程很荒謬。
但信義二字,又讓他無法反駁。
“快去快回!”
林天最終還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林蕭嘴角微不可查的翹了一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排隊,付錢,接過那盒還帶著溫熱的桂花糕。
林蕭提著食盒,感覺心中那股壓抑的邪火,都消散了不少。
管他什麽陰謀詭計,什麽宏圖霸業。
此刻,手中這盒小小的糕點,纔是最真實的存在。
他帶著一絲輕鬆的心情,回到了馬車旁,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買好了,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簾子,卻從裏麵被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掀開了。
一張儒雅俊朗,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出現在林蕭麵前。
那人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許久未見,又頗為欣賞的晚輩。
“林賢侄,我們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