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你說王不留那老頭,算不算是個聰明人?”
林蕭突然開口,像是在問普渡,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普渡和尚眼觀鼻,鼻觀心,腳步不停。
“王家能在青州屹立多年,老家主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是啊,太聰明瞭。”
林蕭嗤笑一聲。
“聰明到想在風暴裏獨善其身,既不想得罪神國,又想巴結城主,還想在我這條船上留個善緣。”
“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他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的算道。
“我這次回去,別的不要。”
“就跟他要點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我那位楚前輩的湯藥費。”
“他王家家大業大,隨便漏點出來就夠了。”
普渡和尚沉默前行,沒有接話。
這種近乎無賴的言語,他已經聽了一路,見怪不怪。
林蕭見他不說,也不在意,自顧自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就在他心情頗為不錯,盤算著怎麽從王不留那隻鐵公雞身上拔下幾根毛的時候。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青州城的夜空。
林蕭的腳步一頓,哼的小曲也停了。
他側耳傾聽,夜色下的青州城似乎又恢複了寂靜,隻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
“錯覺?”
他挑了挑眉。
話音未落,又一聲慘叫傳來。
這次離得更近,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緊接著,像是點燃了引線,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哭喊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原本寂靜的街道上,突然湧出幾道踉踉蹌蹌的人影,他們像是見了鬼一般,頭也不回的朝著城中心的方向狂奔。
“怪物!有怪物吃人!”
“救命啊!”
一個人影慌不擇路的從林蕭身邊跑過,口中語無倫次的嘶喊著。
林蕭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還在拚命掙紮。
“別拉我!要死了!要死了!”
“什麽怪物?”
林蕭皺眉問道。
“不知道!渾身是血,見人就咬!”
那人掙脫了林蕭的手,連滾帶爬的跑遠了。
普渡和尚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站在林蕭身後,他抬頭望向騷亂傳來的方向,渾濁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大師,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林蕭鬆開手,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旁邊的巷子裏猛地撲了出來,目標正是剛剛跑過去的一個路人。
那黑影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一把就將那路人撲倒在地,張開嘴就朝著脖頸咬了下去。
是邪祟。
林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是他在亂葬崗見過的,那些被聖水徹底侵蝕了心智,隻剩下嗜血本能的活屍。
隻是,這些邪祟比他在亂葬崗見到的更加狂暴,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
“阿彌陀佛。”
普渡和尚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句佛號。
“大師,這個時候念經可沒什麽用。”
林蕭身形一動,快如鬼魅,瞬間出現在那邪祟身後。
他甚至沒有拔刀,隻是並指如劍,在那邪祟後頸輕輕一點。
那邪祟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的癱倒下去,身下的路人這才哭喊著逃開。
解決了一個,但更多的邪祟從黑暗的角落裏湧了出來。
它們沒有神智,不懼疼痛,唯一的念頭就是將所有活物撕碎。
林蕭眉頭緊鎖。
這些東西怎麽會進城的?
而且數量如此之多?
他一把拉住普渡的袈裟,閃身躲過一個邪祟的撲咬,反手一掌拍在其天靈蓋上,將其頭顱震得粉碎。
“禿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蕭怒道。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耍了。
他這邊辛辛苦苦當瘋狗,又是封城又是鬧賭場,想把水攪渾。
結果倒好,有人嫌他鬧得不夠大。
普渡和尚沒有回答,隻是看著越來越多的邪祟,念誦佛經的聲音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城衛軍手持火把與長刀,衝入了街道。
“特查使有令!”
“邪祟入城,格殺勿論!”
為首的校尉一眼就看見了場中鶴立雞群的林蕭,以及他身邊那個顯眼的光頭。
“林大人!”
校尉高聲喊道。
“城主有令!全城戒嚴,所有城衛軍聽憑林大人調遣,清剿邪祟!”
城主府,書房。
他麵前的沙盤上,代表長樂坊的那顆白玉石子旁邊,多出了數十顆代表邪祟的黑色石子,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好,好一個神國!”
“好一個神使!”
魏淵的聲音不大,卻讓跪在地上的黑影全身發抖。
“我本想借那狼崽子的手,把你們這些老鼠一隻隻從洞裏趕出來。”
“沒想到你們這麽迫不及待,自己就把窩給掀了!”
他猛地一揮手,沙盤上的石子被盡數掃落在地。
“傳我命令!”
“調動城防軍!封鎖所有街區!給我一寸一寸的搜!”
“所有邪祟,殺無赦!”
“所有神國教眾,殺無赦!”
“敢在這時候露頭的,不管是誰,殺無赦!”
一連三個殺無赦,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彷彿降到了冰點。
“找到林蕭。”
魏淵最後說道。
“告訴他,殺無赦!”
同一時間。
長樂坊的密室中,被稱作尊上的儒雅男人臉色鐵青,他一把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瘋子!”
“那個神使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這是要毀了整個青州!”
“尊上,我們的人怎麽辦?”
顏如玉在一旁急切的問道。
“收縮!全部收縮!”
儒雅男人斷然道。
“切斷所有和神國的聯係!”
“讓我們的產業暫時關閉,所有人都潛伏起來,不要被魏淵的狗抓到。”
“我們看戲。”
城西的一處高樓上,白袍首領迎風而立,俯瞰著下方逐漸陷入火海與恐慌的城市,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聽啊,這美妙的哀嚎。”
“看啊,這絢爛的神罰。”
“很快,他們就都會沐浴在神恩之中了。”
街道上,林蕭聽完校尉的傳令,非但沒有喜色,反而冷笑一聲。
調遣所有城衛軍?
魏淵這是要把自己當成擋在最前麵的刀使。
他看著混亂的場麵,和悍不畏死衝向城衛軍的邪祟,眼中精光乍現。
這火,雖然不是他點的。
但既然已經燒起來了,不借著火光幹點什麽,豈不是太浪費了。
“大師。”
林蕭突然對普渡說道。
普渡和尚停下念經,看著他。
“去哪?”
林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萬寶行。”
他舔了舔嘴唇。
“這種全城大亂的時候,不正好適合抄家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