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東西!”
“他算個什麽玩意兒?”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敢動我四海通的根基!”
四海通總舵,一處闊氣的院落裏,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將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便是四海通的幫主,在青州漕運跺一腳,水路都要抖三抖的週四海。
下麵的人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幫主息怒!”
一個師爺模樣的人連忙上前。
“這林蕭初來乍到,又是城主跟前的新貴,咱們還是……”
“新貴個屁!”
週四海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椅子,唾沫橫飛。
“他以為拿著城主府的令牌就能在青州橫著走?”
“老子在青州跑船的時候,他還在孃胎裏喝奶呢!”
他臉上滿是煞氣,冷哼一聲。
“什麽狗屁特查使,查逆黨查到我四海通頭上來了,我看他就是有病!”
“魏淵那隻笑麵狐狸想找人攪渾水,也不能找這麽一個不知死活的瘋狗!”
週四海在地上來回踱步,眼神凶狠。
“傳令下去,把家夥都亮出來!”
“我倒要看看,他林蕭今天敢不敢踏進我四海通的大門!”
“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神色慌張的從外麵跑了進來。
“幫……幫主!”
“他來了!”
“那個特查使,帶著城衛軍把我們總舵給圍了!”
週四海聞言,不怒反笑,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大環刀。
“來得好!”
“小的們,跟我出去會會這位林大人!”
四海通總舵門口,氣氛劍拔弩張。
數百名手持刀械的漕運幫眾,與一身甲冑、佇列森嚴的城衛軍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百姓們遠遠的圍觀,指指點點,都覺得今天要有大事發生。
林蕭打著哈欠,從一輛馬車上慢悠悠的走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普渡和尚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隻是看向這場景的眼神,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週四海扛著大環刀,分開人群,虎虎生風的走到陣前,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瞪著林蕭。
“你就是林蕭?”
他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
林蕭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
“嗓門這麽大,嚇到本官了。”
“你賠得起嗎?”
“你!”
週四海被他這輕佻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剛要發作,忽然一名心腹從他身後擠了過來,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的說了一句話。
“幫主。”
“樓……樓主傳來飛鴿。”
“那位的口信,隻有一個字:允。”
週四海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那股衝天的怒火和煞氣,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熄滅了。
樓主?
那位?
允?
怎麽會……
那位怎麽會知道青州城一個小小特查使的動作?
又為什麽要讓他允?
這林蕭……到底是什麽來頭?
周圍所有人都等著看一場龍爭虎鬥,連城衛軍的校尉都悄悄握緊了刀柄。
可就在下一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週四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把威風凜凜的大環刀丟給身後的手下,然後一路小跑,點頭哈腰的來到了林蕭麵前。
“哎喲!”
“原來是林大人當麵,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這一下,不止他自己的手下看傻了,連林蕭都愣了一下。
這變臉速度,不去唱戲可惜了。
圍觀的百姓更是炸開了鍋,完全不明白這前倨後恭是演的哪一齣。
林蕭眯了眯眼,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想把自己剁了喂魚,後一秒就恨不得跪下給自己舔鞋的壯漢,心中的玩味更濃了。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一場惡戰,沒想到對方直接繳械投降。
這背後要是沒鬼,他林蕭的名字倒過來寫。
“周幫主這是何意?”
林蕭似笑非笑的問道。
“剛纔不是還喊打喊殺的嗎?”
“怎麽,這刀還沒見血,就軟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
週四海額頭上滲出冷汗,腰彎的更低了。
“小的剛剛是跟手下人開玩笑呢。”
“林大人您瞧,我這……這不是親自出來迎接您了嗎?”
“迎接我?”
林蕭挑了挑眉。
“扛著刀迎接?你們四海通的禮數,還真是別致。”
“不敢不敢!”
週四海連連擺手。
“林大人,您是貴客。”
“外麵風大,還請裏麵上座,喝杯熱茶。”
“有什麽吩咐,您盡管說。”
“小的一定照辦,絕無二話!”
他這副諂媚的姿態,看得他手下那幫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幫眾一個個麵麵相覷,感覺自己的幫主像是被人掉了包。
林蕭卻不上當,他就是來鬧事的,豈能被三言兩語請進去。
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喝茶就不必了。”
“本官是來辦案的。”
“奉城主令,懷疑你四海通勾結神國逆黨,私藏違禁之物。”
“所以……”
他話音一頓,環視了一圈這偌大的總舵,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要搜。”
週四海心頭一緊,但還是擠出笑臉。
“搜,應該的!”
“大人想搜哪間庫房,小的立刻帶人開啟!”
“庫房?”
林蕭笑了。
“不,是所有。”
“從你的總舵大門開始,到你晚上睡覺的床底,一寸一寸的搜。”
“每一個人,每一件貨,每一間房,都不能放過。”
他上前一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週四海耳邊輕聲說道。
“也包括你。”
“周大幫主。”
這是羞辱!
**裸的羞辱!
他週四海在青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全憑……大人做主。”
林蕭看著他隱忍屈辱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就是要看到他這副想殺人又不敢動手的樣子。
“來人!”
林蕭高聲下令。
“給本官仔細的搜!”
“任何敢阻攔者,以逆黨同夥論處!”
城衛軍得令,如狼似虎的衝進了四海通總舵。
一時間,雞飛狗跳,翻箱倒櫃之聲不絕於耳。
週四海和他手下的一眾高層,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多年的老巢,被人像犁地一樣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場大張旗鼓的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正如林蕭所料,什麽神國的違禁品都沒找到。
就在校尉準備向林蕭複命時。
一名士兵卻從一個偏僻的柴房裏拖出了一個被堵著嘴、捆著手腳的瘦弱男子。
週四海看到那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林蕭眼前一亮,走上前去,親自扯掉了男子口中的布條。
那男子一獲自由,便立刻對著週四海破口大罵。
“週四海!”
“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你吞了我們順風行的貨,還想殺我滅口!”
林蕭笑了,拍了拍週四海的肩膀。
“周幫主。”
“看來,你這藏的東西,還真不少啊。”
說完他不再理會週四海,帶著普渡和尚,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
城主府。
魏淵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鬱。
“封城,查漕運……”
“封了四海通,青州城內外的物資流通就要斷了大半。”
“那些平日裏藏在暗處的家夥,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本官還以為得了條獵犬,沒想到是條過江的泥鰍。”
他看向窗外風起雲湧的天空。
“瘋狗亂咬人,打的可不止一張臉。”
“這池水,越渾越好。”
……
走出四海通的大門。
林蕭伸了個懶腰,彷彿剛剛隻是去逛了一圈。
普渡和尚雙手合十,低唸了一聲佛號。
“施主,這第二把火,燒的不是逆黨,燒的是青州的民生。”
林蕭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大師慈悲為懷,可這世道,講慈悲是填不飽肚子的。”
“我就是要讓他們都痛。”
“痛了,才會動。”
“動了,纔有好戲看。”
他拍了拍肚子,一臉愜意。
“走吧,大師。”
“去青州最好的酒樓,本官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