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牌坊看著樸素,門後的學宮卻是另一番天地。
車隊沿著唯一的石板路慢慢往前開,眼前的景象讓林家兄弟和公主殿下都看呆了。
這裏根本不像一個學府,反倒更像個鬧哄哄的集市。
左手邊是片開闊的演武場。
幾十個學子正在對練,拳風呼嘯。
可就在他們旁邊不到十丈的地方,幾個穿著短打的學子正圍著一個剛出爐的烤爐,高高興興的分著一隻烤雞。
油香味混著演武場的汗臭味,形成一種說不出的上頭味道。
右手邊是一片竹林。
有學子在林子裏彈琴,琴聲悠揚,卻被不遠處一座茅屋裏傳出的“轟”一聲巨響給打斷了。
隻見那茅屋頂上冒出一股黑煙,一個灰頭土臉的學子從裏麵衝出來,興奮的大喊:“道爺我成了,我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哈!”
遠處還有人扛著鋤頭往田裏走,有人坐在河邊畫畫,甚至有人躺在屋頂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喝酒一邊看雲。
這裏看不出半點莊嚴肅穆的影子。
唯一的規矩,似乎就是隨心所欲。
趙凝月的眼睛都亮了,她興奮的扯著林蕭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小林子,這地方比皇宮好玩多了!”
“你看那個煉丹的,感覺隨時會把學宮炸上天!”
“正所謂花兒當空照,太陽對我笑”
“我對太陽說早早早,背著丹爐去學校”
林蕭也雙眼放光,他看著那些各幹各的學子,感覺自己回到了家,一個擴大了無數倍、更好玩的家。
隻有林天,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簡直不成體統!
蘇媚兒把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她放慢馬速,和林蕭的馬車並排走著,笑著解釋:“習慣就好。”
“萬象學宮,講究的就是一個萬象。”
“我們這裏不收循規蹈矩的書呆子,隻收有自己想法的怪才。”
“學宮不設總院,分了七個齋”她伸出手指,隨手點了幾個方向。
“看到那邊最方正、最嚴肅的院子了嗎?”
“那是儒齋,裏麵都是像嚴正師兄那樣,整天把禮法掛在嘴邊的人。”
“旁邊那個熱火朝天的,是武齋,一群隻認拳頭的武夫。”
“遠處煉丹炸爐的是工齋的,種地的是農齋的,畫畫彈琴的是藝齋的,躺在屋頂喝酒曬太陽的,十有**是道齋那幫追求清靜無為的懶鬼。”
“那你呢?蘇師姐?”趙凝月好奇的問。
“我呀”蘇媚兒神秘一笑,眼神流轉。
“我們心齋,沒有固定的地方。”
“人心在哪裏,我們的齋堂就在哪裏。”
她的話說得雲裏霧裏,但林蕭和趙凝月立刻就聽懂了。
這個心齋,研究的就是人心!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遇到對手的挑戰意味。
說話間,車隊在一片清幽的竹林前停了下來。
林中有一座簡樸的草廬,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粗布麻衣的老頭,正躺在草廬前的竹製躺椅上,手裏抱著個酒葫蘆,睡得正香,鼾聲如雷。
這形象,實在不像傳說中的當世聖人。
嚴正和另外幾個儒齋學子早已在此等候,他們對著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禮,卻不敢出聲打擾。
蘇媚兒翻身下馬,對著那老者喊了一聲:“夫子,別睡了,你的新玩具到了!”
“咳咳……”鼾聲停了。
夫子慢悠悠的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嗯,一個冷冰冰的,一個上躥下跳的,還有一個是給猴子撐腰的……不錯,今年這批,挺熱鬧。”
他含糊不清的點評道,坐直了身子。
“學生林天。”
“學生趙凝月。”
“學生林蕭。”
三人上前行禮。
林天一臉嚴肅,趙凝月帶著好奇,林蕭則滿臉堆笑。
夫子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也不廢話,直接開始了他的安排。
他先看向趙凝月,笑道:“女娃娃,聽說你很喜歡看熱鬧,也喜歡製造熱鬧。”
“這製造熱鬧,也是門手藝。”
“這樣吧,你去藝齋,學學音律書畫,看能不能讓你那些鬼點子,變得更有格調一些。”
“好呀好呀!”趙凝月一口答應下來,她覺得畫畫捉弄人,肯定比直接動手更有趣。
隨即,夫子的目光落在了林天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品行端正的將軍府大公子,必然會進入最重規矩的儒齋。
然而夫子卻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太講規矩,死板的很。”
“再去儒齋,隻會讓你變得更死板。”
“你去農齋吧。”
“什麽?”林天不敢相信的抬起頭。
“去跟著那幫人學學怎麽種地”夫子懶洋洋的說。
“什麽時候你明白,莊稼的根再直,也得在泥裏繞著彎長,你什麽時候再來跟我談君子之道。”
林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去種地?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最後,夫子的目光轉向了一臉期待,已經準備好衝向心齋或者道齋的林蕭。
他看著林蕭那副機靈又狡猾的模樣,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至於你這個小滑頭”夫子指著他。
“你最會鑽規矩的空子給自己撈好處。”
“這說明你很有天賦。”
林蕭立刻挺起胸膛,等著夫子的誇獎。
“但是”夫子話鋒一轉。
“一個連規矩本身都不懂的人,還談什麽鑽空子?”
“從今天起,你,就去儒齋!”
林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就跟著嚴正”夫子指了指旁邊那位臉色鐵青的儒齋學子。
“學宮上下幾千條規章製度,他什麽時候說你全背會了,你什麽時候才能選別的課。”
整個場麵,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蕭目瞪口呆,感覺自己從雲端直接摔進了泥坑。
林天麵如死灰,他不僅要去種地,他那個最不守規矩的弟弟,反而去了他最嚮往的儒齋!
嚴正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他看看夫子,又看看林蕭,嘴巴張了張,想反對,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讓他去教林蕭規矩?
他覺得自己根本管不住這個小滑頭!
隻有蘇媚兒,她靠在竹子上,笑得直不起腰,看向林蕭的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