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裏,香味還沒散。
林天站在原地,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胸口劇烈的起伏。
他活了十幾年,頭一次知道女人的嘴能這麽厲害,一句話就能噎死人,偏偏你還發作不得。
另一邊,林蕭和趙凝月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話,不時發出忍不住的笑聲。
“看見沒看見沒”趙凝月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蕭。
“他臉都紅透了!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這個蘇媚兒,簡直是個人才!”
“何止是人才,簡直是我哥的剋星。”林蕭煞有其事的點評道,眼神裏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我估計我爹要是早認識這位蘇師姐,就把她請回家當我哥的老師了,保證藥到病除。”
“不過”趙凝月摸著下巴,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
“這女人不簡單。”
“林天那一聲吼裏帶著劍氣,一般的江湖人早就腿軟了,她居然臉都不變色,還能反過來開玩笑。”
“說不定是個高手,也可能是臉皮厚。”
“管她呢”林蕭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隻要她能治我哥,就是咱們的盟友。”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了一個懂的都懂的壞笑。
出了驛站,蘇媚兒果然在前麵等著。
她不知從哪兒牽來一匹神駿的棗紅馬,翻身而上,動作幹練,跟剛才那副媚到骨子裏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話也不多,隻是回頭一笑:“三位,跟緊了。”就一夾馬肚子,先走了。
一路上,氣氛變得很古怪。
最前麵是蘇媚兒騎在馬上,吸引著路人的目光。
中間是林天那輛簡樸的馬車,車簾關得死死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最後麵,則是林蕭和趙凝夜那輛極為奢華的馬車,不時傳出啃鴨脖和開玩笑的笑聲,跟整個隊伍一點都不搭。
三輛車,三個世界。
又走了半天,前麵一下子開闊起來。
遠遠地,能看見一座青山,藏在雲霧裏。
一條山路通到山腳下,路口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麵龍飛鳳舞的刻著四個大字——萬象學宮。
這裏沒有高牆,沒有守衛,隻有這麽一個牌坊,看著很樸素,但也很大氣。
可是,當車隊靠近時,幾個人影從牌坊後麵走了出來,擋住了路。
帶頭的是個穿儒生長袍的青年,一臉嚴肅,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把規矩刻在腦門上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學子,都挺傲氣的。
“來的人停下。”帶頭的儒生大聲說,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嚴。
蘇媚兒拉住馬,回頭看了林蕭他們一眼,嘴角帶著看戲的笑,沒有說話。
林天先下了馬車,對著儒生拱了拱手說:“我叫林天,奉我爹的命令,來學宮思過。”
“不知師兄有什麽指教?”
那儒生看了林天一眼,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到後麵那兩輛華麗的馬車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我叫嚴正,是儒齋的學子”
他沉聲說“奉夫子的命令在這裏接新生。”
“按照學宮規矩第三十七條:所有新生,不管是什麽身份,進宮前都要在山門外下車,把用不上的行李都留在山下,走路進宮,表示求學的誠心,洗掉身上的俗氣!”
這話一出,林天一點沒猶豫,立刻說:“應該的。”說完就站到一邊,準備走路。
“憑什麽呀!”趙凝月不樂意了,她掀開車簾,探出小腦袋。
“本公主這麽金貴,憑什麽要跟你們一樣走路?”
“再說,這山路看著就長,走到天黑都到不了!”
嚴正臉一板,語氣更硬了:“公主殿下,恕我直言。”
“進了這萬象學宮,就沒有公主,隻有學子!”
“人人平等,這是夫子親口定下的規矩!”
“您要是不想遵守,就請回吧!”
這個嚴正,真是個死腦筋,連公主的麵子也不給。
眼看氣氛就要僵住,林蕭慢悠悠的跳下車。
他沒急著吵,反而先對著嚴正深深鞠了一躬,滿臉佩服的大聲說:“師兄真是了不起!”
“不愧是萬象學宮的高材生,這風骨讓人佩服!”
“我林蕭,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通馬屁,讓本來一臉嚴肅的嚴正表情緩和了些。
林蕭趁機湊上去,拉著他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
“嚴師兄,您說的規矩,我們絕對支援!”
“隻是……您看,那位是長樂公主,當今皇上的心頭肉。”
“讓她就這麽走上去,萬一磕了碰了,或者累壞了,傳到宮裏,皇上嘴上不說,心裏能舒服嗎?”
看嚴正要反駁,林蕭連忙又說:“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您這麽做,雖然是維護了規矩,可不就把蘇師姐給得罪了嗎?”
“您想想,夫子派她去接人,結果人到了,卻被您堵在門口。”
“這傳出去,別人會怎麽想?”
“是說您嚴師兄鐵麵無私呢?”
“還是說您不給蘇師姐麵子,覺得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呢?”
他一番話,偷換概念,瞬間將一個遵守規矩的問題,變成了人情世故和派係鬥爭。
嚴正的臉色果然變了。
他本來就對蘇媚兒那個專走旁門左道的心齋看不慣,被林蕭這麽一說,更是覺得這事有鬼。
就在嚴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一直看戲的蘇媚兒終於動了。
她催馬慢慢上前,也不看林蕭,隻是對著嚴正懶洋洋的笑道:“嚴師兄,夫子讓你來迎新,可不是讓你來背規章製度的。”
“他老人家還等著這幾位新來的寶貝過去給他看相呢,你堵在這兒,是想讓夫子戒酒嗎?”
一句話,瞬間讓嚴正沒了氣焰。
在萬象學宮,夫子想喝酒,就是最大的規矩。
嚴正的臉憋得通紅,瞪了林蕭一眼,最後隻得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請!”
牌坊下的下馬威,就這麽被林蕭三言兩語,蘇媚兒一句話給輕鬆解決了。
林天冷眼看著這一切,覺得亂七八糟的,他心裏那套非黑即白的想法,又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林蕭經過嚴正身邊時,還熱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你辛苦了的表情,差點把嚴正氣得當場吐血。
車隊緩緩開進了山門。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沒有整齊的院子,沒有嚴肅的大殿。
眼前是一片亂糟糟但又很有活力的景象。
有的地方是竹林書院,有的地方是冒著煙的煉丹爐,遠處還有一片田,幾個學子正卷著褲腿在種菜!
萬象學宮,包羅萬象。
他們的求學之路,從這一刻,纔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