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國的白袍首領,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白袍首領終於將視線轉向了林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蕭笑了。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不羈。
“沒什麽,就是單純看你們不順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們這水,神神秘秘的,該不是加了什麽好東西吧?”
“我這人就好個新奇,給我嚐嚐唄。”
這話說得輕佻至極,瞬間點燃了神國眾人的怒火。
“大膽狂徒!”
“竟敢褻瀆聖水!”
“拿下他!”
那白袍首領甚至都懶得再廢話。
輕輕一揮手。
他身後一名氣息更為凝練的白袍人站了出來。
此人臉上同樣罩著白布,隻露出一雙漠然的眼睛。
他一言不發,腳下發力,地麵微陷。
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疾影,五指成爪,直取林蕭的喉嚨。
這一爪,帶著破風聲,淩厲無比。
比之前那兩個草包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流民們嚇得紛紛後退,尖叫聲此起彼伏。
林蕭卻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就在那爪風即將觸及他麵板的刹那。
他才慢悠悠的抬起了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勁,也沒有華麗炫目的招式。
林蕭隻是輕描淡寫的伸出一隻手,精準無比的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那白袍人瞳孔驟縮。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定住。
任憑他如何催動內力,都掙脫不得分毫。
更讓他驚恐的是,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手腕鑽入他的經脈,橫衝直撞,瞬間瓦解了他所有的抵抗。
“就這點本事?”
林蕭歪了歪頭,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你們神國招人,都不看根骨的嗎?”
林蕭微微用力。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白袍人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流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林蕭像是丟垃圾一樣將他甩開,目光越過他。
再次落在白袍首領身上,笑容裏多了幾分森然。
“現在,可以讓我嚐嚐你的水了嗎?”
那些信徒,此刻看向林蕭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們信奉神明。
但更畏懼觸手可及的暴力。
白袍首領的兜帽下,傳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有點意思。”
他緩緩道。
“你身上的氣息,充滿了殺伐與毀滅,卻又夾雜著一絲守護的意念。”
“你這樣的人,要麽成佛,要麽成魔。”
“我今天,便是來渡你成魔的。”
話音剛落。
他整個人毫無征兆的原地消失。
林蕭眼皮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抓起身邊那粗布漢子的衣領,將他和他的家人奮力向後甩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隻蒼白的手掌,穿過林蕭剛才站立的位置,印在了他身後的石板上。
沒有聲音,沒有巨響。
那塊厚重的石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一捧灰白的粉末。
林蕭後心冒起一陣涼氣。
好詭異的功夫。
那白袍首領的身影在數丈外重新出現。
彷彿剛纔出手的根本不是他。
“反應不錯。”
他讚了一句。
普渡和尚一直站在人群外圍。
單手立於胸前,撚著佛珠,像個真正的局外人。
但此刻,他那半開半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林蕭揉了揉手腕,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許多。
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
這白袍首領的實力,恐怕比之前那個使陰毒功夫的紅衣女人還要強上一線。
“小子,現在退去,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白袍首領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悲天憫人的調子。
“神明的光輝,不是你能撼動的。”
林蕭咧嘴一笑。
“巧了,我這人,就喜歡撼動一些別人撼不動的東西。”
他指了指那桶所謂的“聖水”。
“今天這水,我喝定了。”
“你們神主來了也攔不住,我說的!”
白袍首領沉默了。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
他似乎在衡量什麽。
就在林蕭以為他要再次動手的時候。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由遠及近。
“踏、踏、踏……”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隊身穿青色鐵甲,腰挎長刀的青州衛,麵無表情的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之前在城門口與普渡打過交道的那個校尉。
校尉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了倒地呻吟的白袍人,看到了化為齏粉的青石板。
最後落在了林蕭和那白袍首領的身上。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城主有令。”
“青州城內,禁止私鬥,擾亂民安。”
“所有當事人,都請隨我回府衙一趟,說明情況。”
白袍首領兜帽下的臉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校尉卻看也不看他,隻是平靜的補充了一句。
“任何人,不得違抗。”
“違者,視為挑釁青州,挑釁……大胤法度。”
他特意加重了“大胤法度”四個字。
白袍首領身上的氣息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悲天憫人的神使。
他對著校尉微微躬身。
“謹遵城主之令。”
林蕭心中冷笑一聲。
從他出手的那一刻。
或者說,從他跟著普渡和尚踏入城西的這一刻起。
這一切或許都已在那個姓魏的算計之中。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很不爽的後果,就是他想讓別人也跟著不爽。
林蕭沒有理會校尉,徑直走到那桶“聖水”前。
在所有人,包括那校尉微皺的眉頭注視下。
他大大方方的舀起一瓢水。
然後,他當著白袍首領的麵,將水遞給了那個驚魂未定的粗布漢子。
“別怕,有我在。”
林蕭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水有沒有問題,咱們去讓城主大人評評理。”
“要是沒問題,我當眾給你磕頭賠罪。”
“要是有問題嘛……”
林蕭的目光轉向白袍首領。
“神使大人,你可想好怎麽死了嗎?”
說完,他將那瓢水直接塞進漢子懷裏。
自己則像個沒事人一樣,衝著那校尉攤了攤手。
“走吧,前麵帶路吧。”
那校尉深深的看了林蕭一眼。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一揮手。
“帶走。”
青州衛上前不隻是“請”走了林蕭和白袍首領一行,連那捧著水的漢子,以及幾個看得真切的流民,也一並被帶上。
普渡和尚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主動跟了上去。
彷彿他也是被邀請的客人。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流血衝突,就這麽被強行中止。
走在路上,普渡和尚湊到林蕭身邊,低聲道。
“你看,探路的石子已經驚動了水底的魚,連帶著養魚的人也露了麵。”
“接下來,就要看你這顆石子,是甘心沉於水底,還是能借著水勢,翻起滔天大浪了。”
林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回了句。
“大師,你再囉嗦,信不信我先把你這顆光頭扔出去試試?”
普渡和尚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嗬嗬一笑,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