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福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代家主王伯安麵色瞬間鐵青眼中怒火噴湧,正欲發作。
“哈哈哈……”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笑,震的院中花草隨風飄蕩。
那笑聲洪亮、爽朗,哪裏有半分病入膏肓的虛弱。
眾人看向這爽朗的笑聲。
隻見那本應臥床不起的老太爺王不留,竟自己坐直了身子。
他步履穩健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讓整個百草堂的氣氛都為之一凝。
“老太爺,您……”
王伯安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震驚的無以複加。
一旁的王騰更是目瞪口呆望著王不留,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王不留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目光徑直落在同樣驚愕的王多福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感慨。
“好小子,離家這幾年。”
“倒沒把咱們王家的根給忘了。”
他走到王多福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不裝了。”
話音落下。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頹敗之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嶽般沉穩的生機。
這一幕,讓王家眾人徹底傻了眼。
裝的?
老太爺居然是裝的?
王伯安的臉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精彩紛呈。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彷彿被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他煞費苦心又是逼迫王騰下跪又是言語威脅,設下這般陣仗就是為了逼迫王多福,讓他當眾出醜再也翻不了身。
可到頭來竟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自己纔是那個最大的小醜。
“老太爺,您這是何意?”
王伯安的聲音幹澀無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不留冷哼一聲,瞥了他一眼。
“不耍點心眼,我這好孩子,肯回家嗎?”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狠狠砸在王伯安的心口。
這不僅是承認了自己在演戲。
更是直白的告訴所有人,他根本信不過王伯安這個代家主。
王伯安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差點噴出來。
他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挽回顏麵。
“原來太爺您是想用這種方式,考驗多福的醫術。”
“孩兒……孩兒愚鈍。”
“竟沒能領會您的深意。”
“考驗?”
王不留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是在考驗他。”
“還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逼。”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王伯安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王不留不再理他轉而看向還愣在原地的王多福,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孩子,受委屈了。”
王多福眼眶一紅。
這些年在外的顛沛流離,家族的冷眼與排擠。
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委屈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家族的棄子,是人人唾棄的廢物。
卻沒想到太爺爺竟然一直記掛著他。
“太爺爺……”
他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
“大男子漢,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王不留嘴上訓斥著,臉上卻滿是笑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直沉默的楚狂刀此時終於開了口。
他看著王不留聲音沙啞的說道。
“老家夥,你這出戲,演的不錯。”
王不留聞言。
這才將目光轉向楚狂刀,臉上的笑容更盛。
“比不得你,一把年紀了。”
“還學年輕人逞英雄,差點把命都丟了。”
兩人言語間針鋒相對,卻透著一股旁人無法插足的熟稔。
林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念頭飛轉。
這青州王家,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王不留雖然看似掌控一切。
但他用這種方式逼王多福回家,也說明瞭他對王伯安一脈的勢力已有所忌憚,無法直接下令。
這分明是家族內部兩派的爭鬥。
而自己一行人。
包括那個神秘的普渡和尚,都成了王不留借力打力的引子。
想到普渡。
林蕭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
那和尚依舊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關係。
可林蕭卻敏銳的察覺到。
當王不留與楚狂刀對話時,普渡的眼皮。
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王不留大袖一揮對著麵如死灰的王伯安和王騰說道。
“行了,都散了吧,看著心煩。”
“多福留下,還有這幾位小友,隨我到後堂一敘。”
王伯安身形一晃終究不敢多言,隻是怨毒的瞪了王多福一眼帶著魂不守舍的王騰,狼狽的離開了。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後堂內。
清幽雅緻,檀香嫋嫋。
待下人奉上香茶退下後。
王不留屏退左右,偌大的廳堂隻剩下他們幾人。
王不留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先是看向王多福,沉聲說道。
“多福,你可知罪?”
王多福一愣,隨即跪倒在地。
“孫兒不知。”
“不知?”
王不留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身負王家絕學,卻因一點小事負氣出走,將祖宗的基業置於何地?”
“若不是我今天演這一出,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王多福伏地不起心中委屈,卻也無力辯駁。
“罷了。”
王不留歎了口氣。
“當年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是伯安他們做得過了火。”
“你掌握的《意識流注針法》。”
“是王家醫術的精髓。”
“他們起了貪念,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目光轉向林蕭,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你是護國大將軍林屠的兒子?”
林蕭心中一凜。
但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道。
“正是家父。”
“好一個林屠。”
王不留點了點頭。
“他派你來青州,恐怕不隻是為了遊曆這麽簡單吧。”
不等林蕭回答。
王不留繼續說道。
“近來青州地界,不太平。”
“來了一群方外之人,行事詭秘。”
“而且,似乎和京城裏的某件大事,也有些牽連。”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像是在點撥又像是在警告。
林蕭心中一動。
師父極致道人曾說過。
李青雀在北境探查狼庭內亂時被三名神秘高手重創,那三人的功法路數,既非大胤,也非狼庭,詭異莫測。
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極有可能與“歸龍令”有關。
如今王不留口中的“方外之人”,會是同一批人嗎?
“王太爺。”
林蕭沉聲問道。
“不知您說的這些方外之人,有何特征?”
“他們不尊王法,不敬鬼神,行事霸道,自稱神使。”
王不留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前些時日,他們試圖染指王家的藥材生意,被我打退了一波。”
“但這些人武功詭異。”
“悍不畏死。”
這個詞讓林蕭瞬間想起了畫師煉製的傀儡。
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畫師的傀儡沒有神智,而重創李青雀的可是頂尖高手。
就在林蕭思索之際。
一直默不作聲的普渡和尚,突然開口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王老施主所言,可是那些身穿白袍,以金絲日輪為記。”
“自稱來自神國之人?”
神國!
當這兩個字說出口時,楚狂刀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詫異。
他幾乎可以確定。
這些人就是重創了李青雀的凶手。
王不留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普渡。
“大師也知道他們?”
普渡和尚微微頷首麵帶悲憫。
“貧僧自西而來,曾聽聞東方日出之地。”
“有神國臨世,欲建地上佛國,普渡眾生。”
“隻是其行事手段,卻與我佛門慈悲相去甚遠。”
他的話模棱兩可,既像是解釋又像是在撇清關係。
林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東方日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