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衛兵,將王騰等人困在了中央。
刀劍出鞘,寒光映照著他那張因憤怒後扭曲的臉。
但是王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發出一陣狂悖的嗤笑。
“魏淵!”
“你好大的官威!”
他伸手指著魏淵,氣焰依舊囂張。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我爺爺乃是王玄甫!”
“你這青州城主的位置。”
“坐不坐得穩,還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事!”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裸的威脅。
他毫不掩飾地表明。
在這青州城,王家的意誌,便是天意!
魏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袖中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身為朝廷命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可他更清楚,王騰說的是事實。
王家在青州的根基之深,人脈之廣,早已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今日若是真的將王騰拿下。
明日他這個城主,恐怕就要收到來自京中無數同僚的彈劾奏本。
一時間,魏淵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他擺出了雷霆之勢,卻發現這雷霆,根本落不下去。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動了。
是王多福。
王多福此刻卻挺直了腰板。
一股積壓了幾年的怨氣與不甘,在酒精和眾人目光的催化下,轟然爆發。
“王騰!”
“你除了會搬出你爺爺,還會什麽?”
王多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你說我盜竊家傳醫典?”
“好!”
“那我今天,便與你這王家嫡長孫。”
“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比上一比!”
他一把扯開自己胸口的衣衫,指著自己的心口。
“你敢不敢,與我在這大廳之上,以身試針?”
“你我各施針法,相互攻伐!”
“看看誰纔是得了王家醫道精髓,誰又是那欺世盜名的無能之輩!”
他要比的,不是武功,而是醫術!
以攻為守,以命為注。
王騰臉色一變,他雖然囂張,卻不是傻子。
王多福當年為何被逐?
就是因為他於醫道之上,展現出了遠超同輩的驚人天賦。
自己這點三腳貓的針法,如何能與他相比?
當眾比試,無疑是自取其辱。
“你這叛徒,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王騰色厲內荏地吼道,卻不敢接下這賭上名譽的挑戰。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從大廳門口傳了進來。
“胡鬧!”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名身穿陳舊灰色布袍,頭發花白,身形微微佝僂的老者。
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
他邁步走進大廳,周圍那些手持兵刃的甲士,竟像是沒有看到他一般。
任由他穿過了包圍圈。
“福伯?”
魏淵在看到這老者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臉上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忌憚之色。
而那不可一世的王騰,在看到這老者後。
則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臉上血色盡褪。
“福……福爺爺……”
他結結巴巴地喊道。
這位被稱為“福伯”的老者,正是王家的總管,王福。
一個在王家服侍了三代家主。
看似普通老奴,實則權柄滔天的人物。
王福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走到王騰麵前,抬起那隻滿是褶皺的手。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騰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大廳。
王騰那張白淨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被打得一個趔趄,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混賬東西!”
王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老家主讓你學的,是懸壺濟世的道理,不是讓你狐假虎威的本事!”
“衝撞城主府,頂撞朝廷命官。”
“敗壞王家門風,你好大的膽子!”
他轉過身對著主位上的魏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城主大人,老奴管教不嚴,讓您受驚了。”
“此事,是王家的過錯。”
“老奴這就將這逆子帶回,由老家主親自發落。”
“定會給城主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認了錯,也把處置權,牢牢地攬回了王家自己手中。
說完,他看也不看周圍的甲士,一把揪住王騰的衣領,如同拖一條死狗般,向門外走去。
路過王多福身邊時,王福的腳步頓了頓。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王多福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動。
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老家主……時常唸叨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滿臉怨毒與不甘的王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魏淵揮了揮手,示意甲士退下。
他臉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偽而熱絡的笑容。
“讓諸位見笑了。”
他舉起酒杯,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來來來,諸位。”
“我們繼續,繼續!”
然而,這頓已經變了味的酒,誰還吃得下?
草草散席後,魏淵客氣地將林蕭一行人,安排進了城主府最奢華的客院之中。
待到四下無人,王多福那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
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前……前輩……”
他看著楚狂刀,帶著哭腔道。
“我……我剛纔是不是闖大禍了?”
楚狂刀冷哼一聲。
“你那幾句硬氣話,倒還有幾分王不留當年的風采。”
“隻不過,硬完了,就又軟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那老奴王福,纔是王家真正可怕的角色。”
“至於王不留那老東西……嗬嗬。”
“許多年未見不見。”
“他的手段,倒是越發滴水不漏了。”
林蕭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悠哉品茶的普渡和尚身上。
“大師”
林蕭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今夜。”
“若是沒有您在其中添柴加火,怕是唱不到如此熱鬧的地步吧?”
普渡和尚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雙手合十,對著林蕭,微微一笑。
“小施主此言差矣。”
“這青州城。”
“不可說,不可說啊。”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屋頂,望向了深邃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