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府兩權貴,佛醫起爭端
青州城主府,燈火通明。
主位之上,青州城主魏淵.
一個看起來不過四旬,麵容儒雅,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正滿麵紅光,親自為普渡和尚斟滿了一杯西域產的葡萄酒。
“阿彌陀佛,貧僧不喝酒。”
魏淵一愣隨機哈哈大笑道。
“草率了,草率了。”
“普渡大師遠道而來,實乃我青州之幸。”
魏淵的聲音溫和而誠懇。
“淵自幼便傾慕佛法之精深,奈何俗務纏身,無緣得見真經。”
“今日得見大師,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既表達了敬意,又點明瞭自己求賢若渴之心。
“城主大人言重了。”
普渡和尚雙手合十,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
“貧僧不過是佛前一沙彌,奉我佛法旨,行普度之事。”
“見眾生皆苦,於心不忍罷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魏淵的目光,終於狀似不經意地落在了林蕭身上。
“早聞護國大將軍有二子,皆為人中之龍。”
“大公子林天,已在北境嶄露頭角。”
“想來這位,便是二公子林蕭吧?”
他笑著問道。
“不知二公子此番前來青州,所為何事?”
“林帥近來,身體可還康健?”
林蕭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站起身對著魏淵拱了拱手。
“有勞城主掛懷。”
“家父身體硬朗。”
“小子此來,不過是奉家父之命,出來遊曆一番,長長見識。”
“當不得城主如此盛情款待。”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也維持了應有的禮數。
“嗬嗬,遊曆嗎?”
魏淵眼中閃過精光,正欲再問。
普渡和尚卻突然開口了。
“阿彌陀佛。”
他輕念一聲佛號,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護國大將軍為國鎮守邊疆,乃是護佑大胤萬民的大功德。”
“其子嗣能有此閑暇之心遊曆四方。”
“恰恰說明我大胤國泰民安,邊疆穩固。”
“城主大人,此乃可喜可賀之事啊。”
一番話,不動聲色地將林蕭抬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同時也堵死了魏淵繼續盤問的可能。
魏淵哈哈一笑,舉杯道。
“大師所言極是!”
“是淵著相了。”
“來。”
“淵敬二公子一杯!”
三人的言語交鋒,暗藏機鋒。
坐在末席的王多福卻聽得如坐針氈。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能一口吞了他的洪荒猛獸。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普渡和尚目光一轉,落在了他的身上,臉上笑意更濃。
“說起來,貧僧與這位王施主,也是頗有緣法。”
“聽聞王施主。”
“乃是青州杏林第一世家。”
“王家之後?”
“轟!”
王多福隻覺得腦子裏一聲炸響。
完了!
這老禿驢怎麽知道的???
魏淵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
“竟有此事?”
“王家懸壺濟世,乃我青州百姓之福。”
“這位先生竟是王家子弟。”
“失敬,失敬了!”
王多福一張臉瞬間紅透了,他能說什麽?
承認自己是被主家趕出來的喪家之犬嗎?
他隻能幹笑著,端起酒杯。
一杯酒硬是喝出了吞刀子的感覺。
一直閉目養神的楚狂刀。
此時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就在這氣氛無比尷尬的時刻。
一名城主府的甲士,神色慌張地從門外衝了進來。
“城主!”
“不好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魏淵臉色一沉,嗬斥道。
那甲士喘著粗氣,急聲道。
“啟稟城主。”
“王家……王家的王騰公子。”
“帶著一群家仆,打傷了府門的衛兵,硬是闖了進來!”
“說……說是要來抓一個家族的叛徒!”
話音未落。
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便從大廳之外傳了進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魏城主。”
“在這裏宴請一群來曆不明的阿貓阿狗!”
隻見一個身穿華貴錦袍,麵容白皙但眼神陰鷙的年輕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八名氣息彪悍的家將。
一個個真氣外放,顯然都是修為不俗的武人。
此人,正是青州王家主家的嫡長孫,王騰。
他進門之後,甚至看都未看主位上的魏淵一眼。
目光在廳內一掃,便死死地定在了王多福的身上。
那眼神,如同貓看到了耗子。
“王多福!”
“你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廢物!”
“竟然還有臉,回到青州?!”
王騰指著王多福的鼻子,厲聲喝罵道。
“你可知罪!”
“還不快快滾過來,隨我回宗祠,領受家法!”
王多福被他這一指,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楚狂刀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時。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邪火,竟是衝上了天靈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竟是站了起來!
“王騰!”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當年若不是你們主家覬覦我的《意識流注針法》。”
“強取豪奪不成,便誣我盜竊祖傳醫典,我何至於流落他鄉!”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卻充滿了壓抑多年的憤怒。
“嗬,還敢狡辯?”
王騰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看來是十幾年沒嚐過家法的滋味,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給我上!”
“把這廢物的腿打斷,拖回去!”
他身後那八名家將,聞聲便要上前。
就在此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端起了王多福麵前的酒杯,而後又緩緩放下。
是林蕭。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在地上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那幾名正要上前的家將,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氣勢的壓迫。
卻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味道。
“閣下是何人?”
王騰終於正眼看向了林蕭,眉頭緊皺。
“這是我王家的家事,閣下最好不要插手。”
林蕭慢條斯理地用絲巾擦了擦嘴角。
這才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家事?”
林蕭輕笑一聲。
“王公子。”
“你覺得,深夜帶人衝擊城主府。”
“公然在此地意圖行凶傷人……算不算是意圖不軌?”
“你!”
王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人是誰。
護國大將軍林屠的兒子!
這個名頭,足以壓死青州任何一個家族!
“我王家在青州行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王騰色厲內荏地喝道。
“咳。”
一聲輕咳,從角落裏傳來。
是楚狂刀。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沒有看王騰。
而是看向了他身後的八名家將。
“老夫殺人的時候。”
“你們的爺爺,怕是還在穿開襠褲。”
那八名家將,握著刀柄的手,竟是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們感覺。
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是一尊凶神!
“阿彌陀佛。”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普渡和尚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
“這位施主,你戾氣太重了。”
他對著王騰,悲憫地搖了搖頭。
“佛說,嗔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
“你今日之舉,不僅是藐視城主威嚴,更是對抗朝廷法度。”
“此等業障,怕不是你王家,能夠承受得起的。”
政治,武力,佛法。
三座大山,接二連三地壓了下來!
魏淵看著被逼到牆角的王騰,知道自己必須表態了。
他若是再不說話。
這青州城主,也就不用再當了。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頓在了桌上!
“夠了!”
魏淵的聲音,充滿了怒火!
“王騰!”
“你好大的膽子!”
“此地乃是本官的城主府,不是你王家撒野的地方!”
“你眼中,還有沒有本官,還有沒有大胤的王法!”
話音落下。
大廳兩側的屏風之後。
數十名身披重甲的甲士,手持寒光閃閃的兵刃,齊刷刷地走了出來。
瞬間便將王騰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