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蕭在一陣陣的頭痛中醒來。
他猛的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擺設,沒錯,是自己的房間。
要不是脖子後麵還隱隱作痛,他真以為昨晚隻是做了個夢。
但那片劃破夜空的竹葉,那個背對著他卻彷彿什麽都知道的麻衣老頭,都清清楚楚的刻在他腦子裏。
“媽的,陰溝裏翻船了……”林蕭一邊揉著後脖子,一邊低聲罵了一句。
多少年了,隻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哪吃過這種虧?
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人幹脆利落的打暈,再丟回了家裏。
這簡直是丟人丟到了家!
林蕭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跳下床正準備去找極致道人那老騙子算賬,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極致道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笑眯眯的走了進來,那副神棍樣,看得林蕭火更大了。
“醒了,徒兒?”老道人把參湯放桌上,一臉關心的說,“為師算到你昨晚累著了,特意給你熬了這碗百年老山參的湯,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林蕭皮笑肉不笑的走過去:“老家夥,你還敢來見我?”
“昨晚那人是誰?”
“你的朋友?”
“你們合起夥來算計我?”
“哎,話不能這麽說。”極致道人一屁股坐下,撚著他那幾根山羊鬍子。
“什麽叫算計?”
“那叫提拔,叫看重!”
“你知道昨天見你的是誰嗎?”
“萬象學宮的夫子!”
“那可是天下學問最高的人!”
“他老人家日理萬機,肯親自出手點撥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福分?”林蕭氣笑了。
“一句話不說就把人打暈的福分?”
“那我可真謝謝他全家了。”
“說吧,你們到底想幹嘛?”
極致道人嘿嘿一笑,從懷裏摸出一張燙金的帖子,扔在桌上:“還能幹嘛?”
“夫子他老人家看你小子是塊好材料,特意準許讓你,還有你那個死腦筋的大哥,再加上宮裏那個小魔女,一塊兒去萬象學宮,聽他老人家親自教導。”
林蕭盯著那帖子,頓了頓。
去萬象學宮?
那個專門管教京城裏混世魔王的鬼地方?
還要和林天那個走路都帶著尺子的木頭,以及趙凝月那個一天不惹事就難受的公主一起?
他立刻把頭搖的飛快:“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我沒大誌向,就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隻想在京城混吃等死,您別指望我成才。”
“這事可輪不到你說了算。”極致道人慢悠悠的喝了口參湯。
“夫子已經派人跟你爹說過了,我估計這會兒,你爹正等著你過去挨訓呢。”
果然,他話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丫鬟的聲音:“二少爺,將軍讓您和大師傅去前廳一趟。”
林蕭心裏一沉,知道這事是躲不過去了。
等他磨磨蹭蹭的晃到前廳,一進去就感覺氣氛不對。
護國大將軍林屠,那個在戰場上人稱“活閻王”的男人,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便服,板著臉,不怒自威。
他麵前,放著的就是那張萬象學宮的燙金帖子。
林天一身利落短打,站的筆直。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眉頭微皺,似乎有些想不通。
柳馨月坐在林屠身旁,這位向來溫柔的母親臉上雖帶著笑,但林蕭從她眼神裏看出了不尋常。
“爹,娘,大哥。”林蕭收斂了火氣,擺出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樣子,有氣無力的行了個禮。
林屠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麵上的帖子,聲音平淡:“萬象學宮的夫子,點名要你和林天一起去學宮修行。”
“馬上就走。”
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林天上前半步,拱手說:“父親,孩兒不明白。”
“萬象學宮教的是品德行為,孩兒自認沒什麽錯處,為什麽要去?”
“而且……為什麽要和林蕭一起去?”
他看了一眼吊兒郎當的弟弟,意思很明顯,教訓這個敗家子就算了,拉上我幹嘛?
林蕭不等他爹開口,立刻來了精神,連連點頭:“對啊對啊!”
“大哥說的沒錯!”
“爹,您看我這德性,整天遊手好閑,隻會鬥雞走狗,去了學宮也是給您丟人。”
“大哥前途無量,是咱林家的頂梁柱,可不能被我耽誤了!”
“要我說,就讓大哥一個人去,光宗耀祖,我在家替您盡孝,多好?”
他一邊說,一邊擠出可憐巴巴的表情,想用他這招裝可憐的把戲混過去。
這招從小到大,對他那個看起來嚴厲其實護短的爹,基本就沒失敗過。
但是,這次他想錯了。
林屠慢慢抬起頭,那雙在屍山血海裏磨礪出的眼神,第一次,這麽銳利冰冷的落在林蕭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決定,你不想聽?”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林蕭心裏咯噔一下。
他從沒見過他爹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新兵。
一直以來,不管他在外麵惹了多大的禍,他爹都隻是嘴上罵兩句,甚至還經常反過來罵林天不懂得包容。
這份偏愛,讓林蕭一直有恃無恐。
可今天,他感覺這份偏愛不管用了。
林屠沒理會林蕭的驚訝,把目光轉向林天:“我知道你心裏有疑問。”
“但你要記住,學無止境。”
“夫子是天下公認的大師,他的道理,就值得去聽。”
他停了一下,又扔出來一個重磅訊息:“這件事,陛下也同意了。”
“長樂公主也會和你們一起去。”
這話一出,林天臉色微變,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分量。
這不隻是去上學,更牽扯到將軍府與皇室,是陛下的旨意。
他不再多言,躬身一拜:“孩兒遵命!”
林天一表態,林蕭就尷尬了。
他一個人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的壞小子。
柳馨月看氣氛太僵,適時的開了口。
她沒勸林蕭,而是走到林天身邊,溫柔的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聲說:“天兒,這次出門在外,凡事多想想,別衝動。”
“也……多看著點你弟弟。”
她的目光轉向林蕭,眼神裏既有安慰,也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期盼,像是在告訴他:這趟渾水,你非去不可。
林蕭看著母親的眼神,心裏那點僥幸徹底沒了。
他明白,這根本不是臨時的懲罰,而是一個他躲不開的局。
“看來,是非去不可了?”林蕭收起了所有偽裝,臉上又掛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隻是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
“你可以試試。”林屠淡淡的說,語氣裏滿是自信,好像吃準了林蕭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蕭盯著他這位威嚴的父親,看了許久,忽然咧嘴一笑,笑的像隻偷著腥的貓。
“行啊,去就去。”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一陣劈裏啪啦的響。
“不過我可說好了,學宮的規矩要是太沒勁,被我拆了燒火,您可別心疼。”
扔下這句話,他看也不看眾人的反應,吊兒郎當的轉過身,吹著口哨,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前廳。
林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嘴角極快的翹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