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操”,是鎮北將軍魏長青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趙朔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不知死活。”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聲音裏沒有半分怒意。
城樓上,魏長青用盡最後的力氣。
把手裏的斷槍朝趙朔猛的擲了過去!
他整個人,也隨著這股力量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今日,就算身死,亦要濺你一身血!
轉眼之間。
趙朔甚至沒有動。
他隻是眯起了眼睛。
那杆凝聚了魏長青全部精神的斷槍,即將插向趙朔麵門的瞬間。
就被一道無形的氣牆震成了粉末。
接著,一隻手輕描淡寫的抓住了從天而降的魏長青的喉嚨。
“你……嗬……”
“嗬……”
“嗬……”
魏長青被趙朔單手提在半空,渾身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魏長青看著眼前掛著戲謔笑容的臉,拚盡全力。
把胸口最後一口血,狠狠的啐在了趙朔臉上。
溫熱的血順著趙朔的臉頰滑落。
趙朔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罷了,罷了。”
他有些厭煩地說道。
“本想讓你親眼看著。”
“你用命守著的這座關,是如何被我一腳踹開的。”
“再讓你多活一陣,聽聽這大胤的萬千子民。”
“是如何咒罵我這開門揖盜的亂臣賊子。”
“現在想來,終究是無趣。”
“殺一個將軍,我再提拔一個便是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安心地去吧,魏將軍。”
“你可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啊。”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趙朔鬆開了手。
魏長青的身體軟軟的從半空中墜落,摔在了滿是血汙的城關下。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的望著那片他用命守了一輩子的土地。
“將軍!”
“將軍!!!”
城牆上活著的守軍們,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們紅著眼,揮著兵器衝向趙朔想為魏長青報仇。
但迎接他們的,是早已列好陣的鎮北軍射出的密集箭雨。
趙朔隨手的抹掉臉上的血,對著身後的親兵,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割下魏長青的頭顱,掛到雁門關的城樓之上。”
“城牆上的人,清理幹淨。”
“然後,開城門迎接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最後,以本王的名義昭告天下。”
“就說。”
“鎮北將軍魏長青,為國捐軀,誓死不從,乃我大胤之楷模。”
“本王,痛心疾首!”
一個士兵領命,抽出腰刀,走向了魏長青那還沒涼透的屍體。
趙朔轉過身,看向南邊的京城方向。
臉上重新露出陰狠的笑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親愛的皇兄。”
“這第一份大禮,你還滿意嗎?”
“接下來。”
“你又該如何接招呢?”
“轟隆隆——”
厚重的雁門關城門,吱呀呀的緩緩開啟。
早已在關外等候多時的狼庭大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兒郎們!”
那金甲的狼庭大將高舉彎刀。
“這座城裏的一切,金銀、糧食、女人,都是你們的了!”
“盡情的去享受吧!”
“嗷——”
黑壓壓的狼庭鐵蹄瞬間湧入了這座剛剛失去守護者的雄關。
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就此開始。
哭喊聲、尖叫聲、求饒聲,和狼庭士兵放肆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
一個鐵匠師傅揮舞鐵錘砸碎一個騎兵的頭,但下一秒就被十幾把彎刀砍成了肉泥。
一戶民宅內,白發蒼蒼的老人,用自己孱弱的身軀擋在老伴和孫兒麵前,卻被一槍洞穿釘死在牆上。
街上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嬰兒跪地求饒,換來的卻是戰馬無情的踐踏……
流離失所,血流成河。
雁門關,一日之間化為人間地獄。
一萬七千餘名守關將士,悉數戰死,無一生還。
隻有寥寥數十名傷兵和百餘名百姓,在屠城開始的混亂中,從城牆的暗道僥幸逃出。
他們在關外的密林裏,回頭望著那座火光衝天的雄關。
聽著裏麵傳來的慘叫,每個人都淚流滿麵雙眼通紅。
“我發誓!”
“若有一日不死,定要殺回北境!”
“將趙朔那狗賊,還有狼庭的畜生們。”
“碎屍萬段!!”
……
趙朔的昭告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胤王朝。
北上的大軍中,林屠聽著斥候的匯報。
一言不發,隻是把手裏的馬鞭捏得咯吱作響。
他身後的大軍,行軍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皇宮深處,趙無極親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混著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滴落。
“陳無病,傳朕口諭給林屠。”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朕……”
“不要活口。”
萬象學宮裏,這個訊息也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無恥!”
“叛國之賊!”
“人人得而誅之!”
林天拍案而起目眥欲裂,他恨不得此刻便身在北境手刃仇敵。
趙凝月的小臉煞白一言不發。
沐婉晴則輕輕歎了口氣,眼神黯淡。
這樣的場景,她見過太多了。
林蕭躺在床上,聽著這個訊息隻是沉默。
天下這盤大棋,終於開始動了。
而第一個被犧牲掉的,就是魏長青和那一城的百姓。
京城,魏府。
府內,沒有哀樂,沒有哭聲。
當官府送來的,嘉獎魏長青忠勇的聖旨和那份昭告一同送到時。
魏家老太爺隻是坐在堂前一動不動。
魏長青的夫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後,便隻是默默流淚。
十六歲的次子魏應跪在靈堂前,雙拳緊握骨節發白。
一遍又一遍的用頭撞著冰冷的地麵。
唯有十七歲的長女魏姝,平靜地接過了那份滴血的聖旨。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流一滴淚。
她走到後院,推開弟弟魏應的房門。
那裏麵,掛著一副嶄新還未來得及穿上的鎧甲。
她伸手,輕輕拂去鎧甲上的灰塵。
“應兒,你是魏家最後的血脈了。”
“照顧好母親和祖父。”
“從今日起。”
“我。”
“魏姝。”
“便是魏家的長子。”
“父親的血,不能白流。”
“這筆債,我替他討!”
……
京城的大小茶館和酒館裏,這件事也成了最熱的談資。
“聽說了嗎?”
“北境的魏將軍,殉國了!”
“真是國之棟梁,大大的忠臣啊!”
“是啊是啊,可惜了。”
“若不是兵力不足,豈會讓那些狼崽子得逞!”
也有人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忠臣有什麽用?”
“還不是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看呐。”
“這大胤。”
“是要亡了!”
“休得胡言!”
“護國大將軍已經領兵北上了。”
“大將軍定能將那些叛賊和狼崽子,殺個片甲不留!”
悲壯、惋惜、恐懼、憤怒……
種種情緒,在這座龐大的都城裏交織發酵。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大胤的天,是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