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趙無極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其中已再無半分猶豫。
“林屠,朕命你……”
“陛下!”
林屠轟然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臣,請戰!”
“為我大胤北境百萬冤魂,為我大胤寸寸山河。”
“此戰,臣萬死不辭!”
趙無極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轉向一旁早已淚流滿麵的大太監陳無病。
“擬旨!”
林屠沒有再聽下去,他重重一叩首。
猛地起身,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甲冑鏘然,如龍吟虎嘯。
隨著他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禦書房內,終於傳出了陳無病那悲涼而尖銳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詔告天下,鎮北王趙朔。”
“勾結外敵,謀逆作亂,罪不容誅!”
“凡大胤子民,皆可戮此國賊!”
“凡叛軍所部,一律……格殺勿論!”
“著護國大將軍林屠,即刻統兵五十萬。”
“北上平叛,蕩平寇夷!”
“欽此——”
……
雁門關。
殘陽如血,將整座雄關映成了一片暗紅。
這已經是圍城的第五天。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箭矢。
巨大的豁口旁,堆著燒焦的木石和殘破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焦臭味讓人作嘔。
“守住!”
“都給老子守住!”
一名獨臂的校尉,用牙咬著刀柄。
將一柄插在胸口的彎刀硬生生拔了出來。
隨即怒吼著撲向一個剛剛爬上城頭的狼庭兵。
用身體將他死死頂住,一同墜下了數十丈高的城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被數把彎刀貫穿了身體。
彌留之際。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住麵前的敵人,引爆了懷中最後一顆霹靂子。
“轟——”
血肉橫飛。
他們的人數。
從一萬七千,銳減到了不足萬人。
每個人都已是精疲力竭,身上掛滿了傷口。
他們手中的兵刃,早已捲了刃。
身上的鎧甲,也已破爛不堪。
支撐他們的。
隻有一口不屈的氣,和身後需要守護的家園。
又一波猛烈的進攻,被頑強的打了下去。
狼庭大軍暫時後撤,留下了滿地的屍體。
鎮北將軍魏長青,拖著一條受傷的腿一步一瘸地走在城牆上。
他手中的長槍,槍尖已經斷了半截。
此刻,正被他當做柺杖來用。
他走到年輕士兵的身邊,從懷裏掏出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口水。”
他的聲音沙啞。
年輕士兵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將軍,俺不渴!”
“俺還能殺!”
“俺還能再殺十個狗日的狼崽子!”
魏長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後走到獨臂老兵身旁。
“老夥計,刀磨快點。”
“下一頓。”
“咱們拿狼崽子的頭。”
“下酒。”
獨臂老兵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好嘞,將軍!”
就在這時。
關外狼庭的大營中,號角聲再次響起。
一名身穿華麗皮裘,騎著一頭白色巨狼的狼庭頭領。
在數百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行至城下。
他看著城樓上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放聲大笑。
“魏長青!”
“我敬你是條漢子!”
“你看看你的身邊,還有幾個人能站著?”
“你再看看你的身後,可有一兵一卒的援軍?”
“如今你大胤聖人散功,國運將盡!”
“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早已把你當成了棄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
“隻要你開啟城門,歸順我狼庭。”
“我保你繼續做這雁門關的主人!”
“金銀財寶。”
“絕色美人。”
“任你挑選!”
“日後我主入主中原,你便是從龍功臣。”
“封王拜相,豈不比在這裏等死要好?”
城樓上魏長青拄著斷槍靜靜地聽著。
他突然笑了。
先是低沉的笑,隨即變成了響徹雲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
魏長青猛地挺直了身軀,用那杆斷槍直指城下的狼庭大將。
“你腳下踩著的,是我大胤的土地!”
“你身上聞著的,是我大胤的空氣!”
“你所說的每一寸榮華,都沾著我大胤百姓的血!”
“你告訴你們那個狗屁大汗!”
“我魏長青身後的這座關,就是我大胤的脊梁!”
“它寧可站著斷,也絕不跪著生!”
“想要黃金?”
“拿你的人頭來換!”
“想要美女?”
“去你孃的夢裏找!”
“我大胤的男兒。”
“生,當為人傑。”
“死,亦為鬼雄!”
“隻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投降的懦夫!”
話音未落,城樓之上。
所有還站著的守軍,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器發出震天的嘶吼。
“戰!”
“戰!”
“戰!”
“你……”
那狼庭頭領被罵得臉色鐵青正欲發作。
突然一名渾身是傷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上了城樓。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喊道。
“將軍!”
“南門……”
“……南門外!”
“是……”
“……是我們自己的旗幟!”
“是鎮北軍!”
“趙朔的兵馬……”
“……把我們給圍了!”
此言一出城樓上僅存的守軍,臉上紛紛露出了絕望之色。
魏長青的身體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最壞的情況。
終究還是發生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需要他守護的萬裏河山。
又轉過頭看向了眼前蜂擁而至的狼庭大軍。
還有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失去血色的麵孔。
“弟兄們!”
“身後,已是絕路!”
“今日,我們便用自己的血肉。”
“為大胤,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他舉起手中的長槍,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震天的咆哮!
“便讓我們用敵人的鮮血,來祭奠我大胤的戰旗!”
“誓死不退!!”
“犯我河山者,雖遠必誅!!”
“殺!!”
……
慘烈的廝殺,再次爆發。
狼庭大軍與趙朔的叛軍。
從南北兩個方向。
瘋狂的衝向雁門關。
魏長青已經殺紅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敵人。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又多了多少道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
當又一波攻城的叛軍,被他親手斬殺殆盡後。
他拄著槍,半跪在屍山血海之中,大口的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
一架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到了南邊的城牆之下。
車簾被掀開。
露出了鎮北王趙朔那張臉。
雍容華貴,卻透著病態的瘋狂。
他看著城牆上那如同血人一般的魏長青,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魏將軍,別來無恙啊。”
“本王前些日子,似乎還收到過將軍的一封親筆信。”
“信中對本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勸本王以江山社稷為重。”
“怎麽?”
“這麽快就忘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朔。
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了那個他曾經在信中寫過的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