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火起得快,滅得也快。
看著陣勢嚇人,其實就燻黑了幾麵牆,燒了些沒用的東西,連房梁都沒傷到。
王府的侍衛和家丁提著水桶來回跑,但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出,多數桶裏是空的。他們根本沒在救火,純粹是裝個樣子。
林天麵無表情的從藏珍閣出來時,這場鬧劇已經快結束了。
白玉郎正扶著一個嗆得直咳嗽的家丁,有模有樣的給他號脈,嘴裏唸叨:“煙毒攻心,怕是有後患,我給你開個清肺敗火的方子!”
趙凝月正指揮著幾個侍衛:“快!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妖邪同黨留下的痕跡!”
所有人都很忙,忙著把戲演完。
林天誰也沒理。
他的目光穿過亂糟糟的人群,死死盯上了正堂。
他一句話沒說,攥緊手裏的空木盒,一步步往前走。
林天走得不快,但那股子氣勢讓所有家丁和侍衛都下意識的讓開了一條路。
“林天哥哥……”趙凝去月看他神色不對,剛想開口,林天卻看也不看她,直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趙凝月身上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忽然感覺,這場好玩的遊戲,好像真的玩砸了。
明德堂裏,賓客早就走光了。
林屠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臉色很不好看。
林蕭乖巧的站他身邊,臉色發白,低著頭。
柳馨月正拉著他的手,小聲的安慰。
林天一腳踏入大堂,柳馨月的安慰聲一下就停了,氣氛瞬間就變了。
“東西呢?”
林天站定,把空木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心裏都是一沉。
他死死盯著林蕭,眼睛裏布滿血絲。
林蕭被他吼得一抖,下意識往柳馨月身後縮了縮,怯生生的抬頭,嘴唇發顫:“哥……哥哥,你在說什麽?”
“什麽東西?”
“我……我好怕……”
柳馨月立刻把林蕭護在身後,對林天皺眉道:“天兒,別鬧了。”
“你弟弟剛受了驚嚇,你怎麽還這麽大聲。”
“他受驚嚇?”林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
“母親,您問問他!”
“是他受了驚嚇?”
“是他把整個王府上下耍的團團轉!”
“我再問一遍,玉璽和賬冊,交出來!”
林天的聲音突然拔高,他上前一步,手握住劍柄,一股殺氣冒了出來。
“放肆!”
一聲暴喝炸響。
一直沒說話的林屠,用力一拍桌子,厚實的木桌上立刻多了幾道裂痕。
“林天!”
林屠站起身,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光,一道陰影落在林天身上。
“你學的規矩呢!”
“對弟弟動刀,還敢吼你母親!”
“我就是這麽教你的?”
林天身體一僵,拳頭攥得死死的。
“父親!您不知道!”
“是他,都是他設計的!”
“王府的鬼,藏珍閣的火,都是他搞出來的!”
“他騙了我,騙了所有人,就為了偷……”
“住口!”
林屠不等他說完,就立刻打斷:“我隻看到你弟弟嚇得話都說不清!”
“還看到你拿劍對著家人,胡說八道!”
他走到林蕭身邊,林蕭立刻抓住他的衣角,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帶著哭腔告狀:
“父帥……哥哥他吼我……我沒有……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林屠拍了拍林蕭的肩膀,再轉向林天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林天,你太讓我失望了。”
“身為兄長,不知道愛護弟弟。”
“身為嫡子,連是非都分不清。”
“你這些年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他大手一揮,對著門外喝道:“來人!”
兩名親衛立刻進來。
“大公子胡言亂語,把他給我帶回去關起來。”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父親!”林天瞪大了眼睛。
“您……您寧願信他這個騙子,也不信我?”
林屠沒有回答,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親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天的胳膊。
林天沒有反抗,手裏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就沒了。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輸給了父親那不問緣由的偏愛。
他被拖出去時,最後看了一眼躲在父親身後的林蕭。
林蕭從父親的胳膊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對著他,無聲的做了一個口型。
……
哥,刺激嗎?
接著,他又縮了回去,變回那副天真委屈的樣子。
林天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
夜色更深。
安王府,林蕭的臥房裏,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錢多多正豪氣的從一個大箱子裏往外掏銀票,嘴裏嚷嚷著:“別搶!”
“都有份!”
“今晚動手的兄弟,一人一百兩!”
“不夠我再加!”
白玉郎翹著二郎腿,喝著好酒,對著鏡子整理亂掉的發型,感慨:“還是演道士過癮,那群有錢人看我的眼神,嘖嘖,跟看神仙似的!”
極致道人抱著酒葫蘆,躺在房梁上,半睡半醒的哼著小曲。
林蕭坐在書桌前,手裏把玩著前朝傳國玉璽,另一隻手邊上,攤開著那本皇陵修繕賬冊。
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手指輕輕敲著玉璽,一下,又一下。
安王府的捉鬼大戲,隻是個開胃菜。
“各位,”林蕭放下玉璽,笑眯眯的看著眾人,“今晚玩得盡興嗎?”
“盡興!”眾人齊聲高喊。
林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別急,這隻是個開始。”
他拿起玉璽掂了掂,“接下來,咱們用這塊小石頭,去京城裏,搞點更大的事出來。”
……
極致道人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趁著錢多多他們還在哄搶銀票,動作輕巧的溜出了房間。
他的身法很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裏。
林蕭的眼角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他。
極致道人左拐右拐,最後竟來到了將軍府後院一處偏僻的竹林裏。
竹林深處,一座小亭立在月下。
一個身穿麻衣的老者正背對著他,手裏拿著一個酒葫蘆,悠閑的賞月。
“來了?”老者沒有回頭。
“來了。”極致道人打趣的將玉璽和賬冊遞了上去。
“老書蟲,東西拿到了。”
林蕭躲在假山後,瞳孔猛的一縮。
夫子?那個傳說中的萬象學宮之主?
被稱為夫子的老者接過玉璽,像看一塊普通石頭一樣看了看,隨口道:“玉質不錯,就是沾了點俗氣。”
“對了,你身後跟來的那隻小老鼠,不處理一下嗎?”
“你來吧。”
夫子頭也不回,隻是屈指一彈,一片竹葉破空飛出,準確的擊中了林蕭的後頸。
林蕭隻覺得後頸一麻,眼前一黑,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軟軟的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極致道人看著倒地的林蕭,撓了撓頭:“夫子,您這……也太快了。”
夫子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絲孩子氣的笑,他看著昏迷的林蕭,說道:“這小子心思太野,不敲打一下,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走吧,把他扔回自己床上,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