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閣裏,瞬間安靜下來。
盒子開啟了,一枚麒麟蟠龍玉璽正靜靜躺在裏麵,沒發光也沒什麽特別的氣息,卻讓閣樓裏一下沒了聲音。
林天呆住了。
他看著玉璽和那捲賬冊,腦子裏亂成一團,以往堅信的那些道理,好像一下子全都錯了。
之前覺得羞辱安王,隻是小輩間的玩鬧。
可修前朝皇陵,私藏前朝玉璽,這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大罪。
他手裏的劍忽然沉得抬不起來。他本以為自己是在斬妖除魔,結果卻是捅出了天大的簍子。
“這……這怎麽可能?”
白玉郎第一個叫出聲來。
他再也裝不出高人的樣子,嘴唇抖個不停,求助似的看向趙凝月。
公主殿下,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這東西咱們碰不起。
趙凝月也傻眼了。
她本來以為,林蕭隻是想找個藉口,讓皇叔難堪一下,順便給林天出出氣,也讓這個死腦筋長點教訓。
誰想到,隨便一鬧,竟然鬧出了這麽大的事。
她雖然愛看熱鬧,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
眼前這東西,足夠把整個大胤王朝掀個底朝天。
她的臉一下就白了,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凝月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林天,馬上想到了一個更麻煩的問題——這東西,不能讓林天處理。
以他那認死理的脾氣,肯定會抱著盒子衝到金鑾殿,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喊“安王反了”。
那後果,趙凝月想都不敢想。
暗處,銅管潛望鏡的另一頭。
極致道人那雙總像沒睡醒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他一把搶過潛望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發出一陣怪笑。
“嘿……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咂了咂嘴,眼睛裏放著光:“小子,你運氣真好。本想釣條小魚,結果把整個龍王的老窩給端了。”
“師傅,那是什麽?”林蕭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前朝大月的傳國玉璽,還有修地下月都皇陵的賬本,那玩意兒掏空了半個國庫。”極致道人灌了口酒,慢悠悠的說。
“安王這老家夥,是前朝的守墓人。”
“你哥那一劍,劈的妙啊”
他拍拍林蕭的肩膀:“小子,這可比偽造的謀反信件厲害多了。”
“那信是假的,這東西可是真的。”
“現在它很棘手,誰拿著都危險。”
“但要是會用,它就能要了你想弄死的人的命。”
林蕭的眼睛瞬間亮了。
危險?
他林二公子最喜歡的就是危險。
他立刻明白了這東西的用處,當即對身後的“過江鼠”比了幾個手勢。
既然是天大的好事,那就不能隻讓林天一個人高興。
藏珍閣內,僵持的局麵終於被打破。
“林天哥哥。”趙凝月反應很快,她一把按住盒子,臉上恢複了鎮靜和一絲威嚴。
“這事太大了,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把東西給我,我要馬上回宮,親手交給父皇。”
她伸手想去拿那個盒子。
“不行。”
林天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把盒子往懷裏一收,防備的看著趙凝月和白玉郎。
到了這時候,如果他還看不出自己被人當槍使了,那他這麽多年的書就白讀了。
什麽鬧鬼,什麽斬妖,全都是假的。
隻有這盒子裏的東西,是真的。
“公主殿下,這件事是我發現的,自然應該由我親自向陛下和父親稟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被騙後的火氣。
“就不麻煩公主了。”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隻信自己的父親,和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你……”趙凝月有些生氣,“林天,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傳出去會天下大亂?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要由我親自護送。”林天一步不讓,固執的認為隻有自己才能護住這東西,不讓它被壞人利用。
白玉郎在一旁急得滿頭是汗,眼看兩人要吵起來,眼珠一轉,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二位息怒,息怒啊。”他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一臉嚴肅的說:“貧道早就看出來了,今晚有國運動蕩的征兆。”
“這東西煞氣太重,不能見光,也不能讓普通人碰。”
“必須……必須用我們九清觀的鎮妖符包好,找童男童女在子時三刻送到宮裏才能化解。”
他想用一套新說辭來穩住林天。
可林天這次根本不理他,隻是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接著編。
三人就這麽僵在原地,誰也不讓誰。
就在這時。
“走水了!走水了!藏珍閣走水了!”
一聲尖叫猛地從樓外傳來。
緊接著,一股濃煙滾了進來,還帶著燒焦味,外麵隱約能看到火光。
“怎麽回事?”林天吃了一驚。
趙凝月和白玉郎也都愣住了。
“護駕!快保護公主殿下。”
“快救火,王府的寶貝都在裏麵。”
外麵一下亂成一團,喊叫聲、跑動聲、水桶碰撞聲響成一片。
這突發的變故,讓閣樓裏的三人都分了神。
林天第一反應是去看火勢,趙凝月則擔心外麵的亂子。
而這,正是林蕭等待的時機。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從房梁上倒掛下來。
他動作飛快,趁三人轉頭的工夫,伸手抓向林天懷裏的木盒。
林天下意識用手肘向後撞去,但那黑影根本不跟他打。
他的手指在木盒上飛快的一撥一勾,隻聽“哢噠”一聲,盒蓋開啟,玉璽和賬冊就被一股巧勁帶了出來,向上飛去。
黑影拿到東西,腰一用力,順著柱子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黑暗裏,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有賊。”林天大喝一聲,轉身去追,卻隻看到一個消失的背影。
他再低頭看,懷裏的木盒還在,但裏麵已經空了,隻剩下一本被大家忘了的《廣陵散》琴譜。
玉璽和賬冊,不翼而飛。
“怎麽會……”趙凝月目瞪口呆。
白玉郎則誇張的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叫道:“是它,是那妖怪的同夥。”
“它看見正主被抓,就放火燒樓,趁亂偷東西。”
“聲東擊西,好計策。”
林天死死捏著空盒子,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他慢慢轉過身,冷冷的目光掃過慌張的趙凝月,和那個還在演戲的道士。
聲東擊西?
他看著外麵亂糟糟卻沒什麽實際火情的場麵,看著那些提著空桶亂跑的下人,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裏變得無比清楚。
從頭到尾,自己纔是那個被耍的團團轉的人。
他被一群自己看不起的人耍了,還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巨大的羞辱感和憤怒讓他渾身發抖。
他所相信的一切,今晚先是自己碎了一次。
然後,又被他最看不起的弟弟,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