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做了一個很遙遠,又很混亂的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由屍體堆砌而成的山上。
腳下是黏糊糊的血海,手裏握著一把砍鈍了的鋼刀。
在他的麵前,站著一群奇形怪狀的人。
有人身獸首,有三頭六臂。
他們咆哮著。
嘶吼著。
像潮水般向他湧來。
而在他的身後,更高的地方。
在他身後更高的地方,站著個看不清臉的少年。
少年手裏拿著劍。
眼神冰冷。
死死的盯著他。
耳邊是無數嘈雜的呐喊。
他卻什麽都聽不清。
也聽不懂。
直到一個熟悉又著急的女聲傳來,打斷了這一切。
“林蕭!”
“林蕭!”
“你醒醒!”
林蕭猛地睜開雙眼。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眼前的屍山血海,變成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藥味,還混著一股女孩子身上的香味。
他轉過頭。
看到一張掛著眼淚的俏臉。
臉上又是擔心又是高興。
“我……”
林蕭一開口,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的不行。
“你醒了!”
“你終於醒了!”
趙凝月見他睜眼,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驚呼一聲。
猛地撲了上來。
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嘶——疼疼疼!”
“公主殿下。”
“您這是要勒死我。”
“好繼承我的萬象通嗎?”
林蕭被她這麽一抱,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疼的呲牙咧嘴的求饒。
被他這麽一喊,趙凝月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慌忙鬆開手,眼中的淚水卻是不住地往下掉。
也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後怕不已。
“你……”
“……你活該!”
“誰讓你那麽不要命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她說著,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林天。
石堅。
沐婉晴。
柳劍塵。
柳素影。
蘇媚兒一群人蜂擁而入。
當他們看到已經坐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
但正賤兮兮地衝著他們笑的林蕭時,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蕭!”
林天幾步衝到床前,仔細的看著林蕭,眼睛通紅,總算放下心來。
他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蕭的肩膀。
“嘿嘿。”
“哥。”
“地下那位嫌我太能折騰,把我給趕回來了。”
林蕭笑著回應。
“林蕭師弟!”
石堅大步上前。
這個大個子“噗通”一聲單膝跪下。
對著林蕭重重一抱拳。
“此事……”
“是我魯莽!”
“若非你……”
“……若非你以身犯險,我石堅百死莫贖!”
“這份恩情……”
“這條命……”
“我石堅記下了!”
“日後但有差遣……”
“上刀山下火海……”
“我絕無二話!”
“別介啊,石師兄。”
林蕭趕緊擺手。
“你要是真過意不去。”
“回頭把你武齋的藏酒都搬我那去就行。”
“或者……”
“下次我要揍誰……”
“你幫我按住……”
“也成。”
這麽一說,屋裏沉悶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石堅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林……林兄。”
柳劍塵領著妹妹柳素影,走上前來。
他對著林蕭深深地。
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我兄妹二人的命。”
“從此以後,便是林兄的。”
他的話不多,卻字字發自肺腑。
他身後的柳素影,小臉通紅。
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崇拜和感激。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燒雞,怯生生地遞了過去。
“好……好看的哥哥。”
“這個……給你吃。”
“我……我把我的雞腿給你!”
看著那隻燒雞,林蕭樂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丫頭,哥哥我不吃雞腿。”
“等你長大了,把你自己賠給我。”
“好不好啊?”
一句話,說得柳素影滿臉通紅,直往自己哥哥身後躲。
也說得一旁的趙凝月,柳眉倒豎,悄悄伸手在林蕭腰間的軟肉上。
狠狠地擰了一圈。
“沒事就好。”
沐婉晴和蘇媚兒站在最後。
兩人沒上前,隻是溫柔的笑著說。
“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林天忽然轉身。
對著一旁的沐婉晴深深一揖。
“沐姑娘……”
“方纔……是我失禮了。”
“林天心神大亂……”
“言語無狀……”
“衝撞了姑娘……”
“還望……還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沐婉晴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笑,連忙側身讓開。
“林公子言重了。”
“你我既是知己。”
“你的弟弟……”
“便也是我的弟弟。”
“你能無事,纔是最好。”
她的話,讓林天心中一暖。
兩人對視一眼。
之前的芥蒂,已然煙消雲散。
……
就在萬象學宮一片劫後餘生、其樂融融之時。
北境,鎮北王府。
和邊關的荒涼不一樣。
王府裏雕梁畫棟,十分氣派。
身材高大的鎮北王趙朔,光著上身,坐在一張鋪著整塊虎皮的大椅子上。
他長相陰沉,讓人看著不舒服。
他的腳下,幾條餓得雙眼發綠的惡狼。
正在瘋狂撕咬著一具血肉模糊的骸骨。
在他的麵前,一名身披狼皮,滿臉刺青的狼庭使者。
正用不熟的大胤官話,恭敬地匯報著什麽。
“王爺,根據傳來訊息。”
“萬象學宮那個老不死的,已經散盡了畢生功力!”
“現在的大胤,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美人。”
“再也沒有人能擋住我們狼庭的鐵蹄了!”
鎮北王趙朔聽完,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他拿起旁邊由一顆人頭顱骨製成的酒杯,將裏麵鮮紅的酒水一飲而盡。
“好,好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裏全是貪婪。
“你們大汗,準備何時動手?”
“大汗說了,隻要王爺您一聲令下。”
“我們五十萬狼庭勇士。”
“即刻便可踏平雁門關!”
“到時候,這大胤的江山……”
“分您一半!”
狼庭使者諂媚地笑道。
“一半?”
鎮北王冷哼一聲。
將手中的顱骨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回去告訴你們大汗。”
“本王不要一半!”
“這大胤……”
“本就是我趙家的天下!”
“憑什麽要讓給他一個外人?”
“我要他出兵……”
“助我清君側。”
“待我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整個北境十六州,皆可雙手奉上!”
“這……”
狼庭使者麵露難色,鎮北王趙朔站起身走到使者麵前。
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我那位皇兄,遠在京城。”
“哪裏知道他這北境的子民,過的是什麽日子。”
“你們的打草穀。”
“若沒有本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那麽順利嗎?”
“告訴你們大汗,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本王若是不在了,換了林屠那樣的莽夫來鎮守北境。”
“你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要麽,與本王合作。”
“要麽,就等著我那位皇兄。”
“緩過神來。”
“派大軍來把你們這些草原上的耗子。”
“一寸寸碾成。”
“肉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狼庭使者渾身發毛,冷汗直流。
“是!”
“是!”
“小人……”
“小人一定將王爺的話,原封不動地帶到!”
鎮北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
看著腳下已經被啃食幹淨的骸骨。
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天下,就快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