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正廳石堅跪在地上,把演武場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到林蕭為了救人,用後背硬接刀罡。
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旁的夫子隻是平靜的喝了口酒,眼神沒什麽變化。
“孽障!”
一聲怒吼,炸響了整個戒律堂。
魏嚴氣得渾身發抖,雙眼瞪得滾圓。
一把抄起兵器架上的戒律陌刀,渾身都是殺氣。
“老夫今日便親手清理門戶。”
“宰了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免得你再出去,丟我武齋的臉!”
刀鋒直指石堅的頭頂。
石堅閉上了眼,跪在原地。
不閃不避,引頸待戮。
“胡鬧。”
一聲輕飄飄的斥責響起。
夫子不知何時已擋在了魏嚴身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柄勢大力沉的陌刀。
刀鋒離他的鼻尖,不過半寸。
“先去看看再說。”
夫子依舊是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樣。
“走吧,老楚。”
他又對著院牆上一個躺著喝酒的人影喊了一聲。
楚狂刀哈哈一笑,從牆頭一躍而下,跟了上去。
一行人急忙趕到道齋。
道齋弟子們一見夫子與魏嚴紛紛躬身讓路。
眾人快步走向裏屋,步驚雲早已迎了出來。
他對著夫子深深一揖:“夫子。”
夫子隻是點了點頭,目光穿過眾人。
落在了靜室中那張玉床之上。
玉床上,林蕭臉色慘白如紙。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起伏。
與死人無異。
趙凝月看到夫子。
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著撲了上來。
“夫子!”
“楚前輩!”
“求求你們,快救救林蕭!”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夫子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托住。
“都出去。”
趙凝月還想說什麽,卻被夫子拉住了。
步驚雲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識趣地將所有人都帶了出去。
柳素影已經醒了過來。
她看著屋裏,抓著哥哥的衣襟小聲問:“哥哥。”
“那個好看的哥哥……”
“……他會沒事吧?”
柳劍塵喉頭滾動。
他搖了搖頭,拉著妹妹。
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吱呀——”
隨著夫子袖袍一揮,裏屋的木門緩緩關閉。
他再度揮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了林蕭,讓他盤膝懸坐於半空之中。
“老楚,助我。”
夫子沉聲道。
一股浩瀚如海的真氣,自夫子掌中湧出。
如百川歸海,悉數灌入林蕭的穴位。
楚狂刀心領神會。
大步上前,一掌印在了林蕭的後心。
“轟!”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真氣。
在林蕭那破碎不堪的體內,轟然相遇。
一股儒雅中正,如春風化雨。
一股霸道絕倫,似烈火烹油。
在一種奇特的引導下,這兩股真氣沒有衝撞。
而是飛速旋轉、融合,開始撕碎林蕭斷裂的經脈,然後重新塑造。
這過程,痛苦萬分。
哪怕林蕭身處昏迷。
他的身體也不住地劇烈顫抖,青筋暴起,幾欲炸裂。
不知過了多久,兩股真氣漸漸平息。
夫子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對著楚狂刀笑道。
“多虧了你這老匹夫。”
“竟捨得提前在這小子體內,種下一縷王霸刀氣。”
“否則,光是那一記刀罡。”
“就足以震碎他的心脈。”
“神仙難救。”
楚狂刀咧嘴一笑:“這小子,我瞧著順眼,準備日後教他兩手刀法。”
“算是我半個傳人。”
“我來動手,天經地義。”
他話鋒一轉,看向夫子。
“倒是你這老書呆子,是大胤王朝的頂梁柱,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
“接下來的事。”
“我來。”
說罷,楚狂刀並指成刀。
在那片剛剛新生還很脆弱的經脈中央,重重一點。
“我於刀道之中,悟得一縷生機。”
“小子,便宜你了!”
一股精純至極,霸道無比的罡氣。
自他指尖迸發,如銀河倒灌。
順著林蕭的額頭,貫穿全身!
這股力量太過霸道。
林蕭那重塑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淤血。
不偏不倚,正好濺了楚狂刀一身。
“好你個逆徒!”
楚狂刀不怒反笑,放聲大樂。
“老子傳你保命的罡氣,你還敢吐我一身血!”
“哈哈哈,有種!”
他隨即麵色一正,喝道:“書呆子,助我!”
“替這小子,煉化其中兩成功力!”
“好!”
夫子沉聲應道。
他身形一閃,來到林蕭身後。
同樣伸出一指,點在其後頸。
刹那間,那股狂暴的王霸罡氣,像是被馴服的野馬,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它化作涓涓細流,流淌於林蕭的四肢百骸。
將那些剛剛重塑,卻依舊脆弱的經脈。
一點一點地接續、滋養、拓寬……
……
道齋之外,氣氛很是凝重。
就在此時,三道身影飛快趕到。
為首一人,白衣勝雪,劍眉入鬢,正是林天。
他身旁,跟著神色凝重的心齋之主謝安石,與滿臉焦急的蘇媚兒。
人還沒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已經籠罩了全場。
“是何人傷了我弟弟!”
林天停下腳步,目光銳利的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今天,我一定百倍奉還!”
沐婉晴看他像是瘋了一樣,連忙上前一步說:“林天,莫要衝動。”
“事情前因後果,我們還不知曉……”
“滾開!”
林天一把將她推開,那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幾步。
“傷的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
林天赤紅著雙眼,怒吼道。
沐婉晴被他吼得一愣。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林天如此狂暴的一麵。
“是我。”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石堅從人群中走出,看著林天。
臉上沒有害怕,滿是後悔。
“林天師弟,一人做事一人當。”
“是我……”
“……失手傷了林蕭師弟。”
“找死!”
林天不再多言。
“嗆”的一聲,君子劍悍然出鞘!
他身形一晃,帶起一串殘影。
一劍直刺石堅的咽喉!
謝安石本想阻止。
卻被魏嚴伸手攔住,搖了搖頭。
在場眾人。
看著這一幕,都隻是無奈地歎息。
柳素影看到那柄熟悉的劍,不由得驚呼一聲:“哥哥,是君子劍!”
柳劍塵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鐺!”
石堅橫起戒律刀格擋,虎口被震得發麻。
他看著發瘋似的林天,大聲喊道:“林天!”
“我不想與你動手!”
“如果林師弟有事。”
“我石堅,願一命抵一命!”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抵擋。
林天的眼中,隻有那刺骨的殺意。
君子劍帶起一道寒芒,眼看就要刺穿石堅的喉嚨。
“夠了!!”
趙凝月淒厲地大喊出聲。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整個萬象學宮的上空,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朵巨大無比的七彩祥雲,憑空而生。
緩緩旋轉,將整座學宮都籠罩其中。
一陣玄奧的妙音。
彷彿從天上落下,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所有人,包括正要痛下殺手的林天。
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駭然地望向天空。
這是……
……聖人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