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
一聲尖叫響徹了萬象學宮的演武場。
趙凝月雙眼圓睜。
看著那個慢慢倒下的身影。
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鐺啷。”
戒律堂大師兄石堅手裏的戒律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林蕭。
一向桀驁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他做了什麽?
他隻是想找回自己的麵子,他隻是想教訓一下那個出言不遜的小子!
他沒想過要傷人。
更沒想過要殺人!
“素影!”
“素影!”
柳劍塵已經撲到了自己妹妹的身邊。
看到妹妹隻是暈厥過去,身上並無傷痕。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到了用後背將妹妹死死護在身下的林蕭。
那鮮血,從林蕭的身上不斷湧出。
染紅了演武場一大片地板。
柳劍塵的心猛的一沉,手腳冰涼。
這個人……
是為了救他的妹妹,才傷成這樣的。
就在這時,石堅一聲怒吼:“滾開!”
石堅一把推開跪著的柳劍塵,動作粗暴,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衝到林蕭身前,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自己就是罪人!
是整個學宮的罪人!
“我來!”
石堅低吼一聲,小心又迅速的將林蕭攔腰抱起。
手上滾燙的鮮血和懷裏微弱的氣息。
讓這位戒律堂大師兄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抱著林蕭,轉身就朝著道齋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後,是哭喊著追趕的趙凝月。
以及抱著妹妹,神色複雜的柳劍塵。
道齋。
萬象學宮之內,最擅長煉丹療傷的地方。
“砰!”
道齋那扇厚重的大門。
被石堅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人呢?!”
“老道士都死哪去了!”
“救人!!”
石堅的吼聲,在大殿內回蕩。
大殿裏正在煉丹畫符的道齋弟子們全被驚動了。
都驚恐的看著這個發瘋一樣的武齋大師兄。
“哈哈哈!”
“成了!”
“本道爺的九轉還陽丹,終於……”
“……呃?”
一名臉上黢黑,頭發都炸了起來的年輕道齋弟子。
手舞足蹈地從丹房裏衝了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個冒著黑煙的丹爐。
他一看到這陣仗,當場就愣住了。
“石師兄?”
“你這是……”
“……又犯什麽瘋了?”
“我們道齋的門可不比武齋。”
“不禁拆啊。”
“滾!”
石堅雙目赤紅,隻吐出了一個字。
那股氣勢嚇得那名弟子手一抖,丹爐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內堂傳了出來。
“是哪條瘋狗。”
“敢在貧道的地盤上狂吠?”
“攪了貧道的清修,你擔待得起嗎?”
話音未落。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
留著一小撮山羊鬍。
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手持一柄拂塵,緩緩走出。
正是道齋之主,步驚雲。
平日裏見了這位道齋齋主,就算桀驁如石堅,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禮。
可此刻,他哪裏還顧得上半點規矩。
“步道長!”
“求你!”
“求你救救他!”
石堅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
將懷裏的林蕭展現在步驚雲麵前。
步驚雲看到林蕭的樣子。
臉上的慵懶立刻消失,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裏屋來!”
幾人手忙腳亂地將林蕭抬入一間滿是藥香的靜室,放在一張玉床之上。
步驚雲二話不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林蕭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他又迅速翻開林蕭的眼皮。
最後,將手掌貼在他的後心處。
一股精純的真氣,緩緩渡了進去。
隻是一探,步驚雲的臉色就變了。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猛地收回手,厲聲喝道。
他盯著石堅,眼神銳利:“怎麽回事?”
“說!”
“他這傷。”
“是何人所為!”
“是……”
“是我……”
石堅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慘白。
他喉嚨幹澀,艱難的把演武場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話裏滿是懊悔。
“混賬東西!”
步驚雲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武齋的刀法。”
“本就霸道無比。”
“你盛怒之下,含恨出手。”
“那刀罡之威,連開竅境的強者都不敢硬接!”
“他一個根基未穩的小子。”
“竟用血肉之軀,正麵替人擋了下來!”
“他後心要穴被你那霸道刀罡正麵擊中。”
“五髒六腑皆已震碎。”
“全身經脈更是斷了七七八八。”
“若非他體內有一股奇異的真氣護著心脈。”
“換做旁人。”
“當場就該魂飛魄散了!”
這話一出,趙凝月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柳劍塵的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眼神黯淡下去。
“道長!”
“求你救他!”
“無論什麽丹藥。”
“無論什麽代價。”
“我都願意付!”
石堅“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丹藥?”
步驚雲冷哼一聲。
“他現在就像個四處漏氣的娃娃。”
“再好的仙丹喂下去。”
“也留不住半分藥力!”
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開啟後,裏麵赫然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手法快如閃電。
轉瞬間,便有七根銀針,刺入了林蕭頭頂的七處大穴。
“我隻能用道門的七星鎖魂針。”
“強行鎖住他最後一縷生機。”
“吊住他的命。”
施針完畢,步驚雲已是滿頭大汗。
他看著玉床上臉色依舊慘白,隻是呼吸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的林蕭。
疲憊地搖了搖頭。
“這已是貧道能做的極限了。”
“此傷已非藥石可醫。”
“需有通天徹地之能的大能者。”
“以逆天手段。”
“為他重塑經脈,再造生機!”
他看著屋外,神色無比鄭重。
“快!”
“快去請夫子!”
“此事,普天之下。”
“唯有夫子他老人家,或有一線生機!”
……
心齋。
修竹林立,清淨雅緻。
齋主謝安石閉目盤膝,與他對坐的。
正是他的弟子,林天。
兩人正在入定,周圍靜得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忽然,謝安石睜開了雙眼。
“心有掛礙,則氣機不順。”
“林天。”
“你今日,為何靜不下來?”
林天聞言,緩緩睜眼。
眉頭微蹙,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緒不寧。
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弟子……”
他剛要開口,一陣急促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靚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蘇媚兒。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嫵媚風情。
她發絲淩亂,俏臉煞白,眼中滿是驚慌。
“師……師傅!”
“師……師弟!”
“不好了!”
林天心中猛地一沉,立刻站了起來:“蘇師姐,何事如此驚慌?”
蘇媚兒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是……是林蕭!”
“林……”
“林蕭……他出事了!”
“在武齋,為了救人。”
“被人用刀罡打中了後心。”
“現在……現在在道齋。”
“步道長說……”
“……說快不行了!”
林天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他耳邊嗡嗡作響,蘇媚兒後麵說了什麽。
他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他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弟弟……出事了……快不行了……
“嗡——”
一股冰冷的劍意猛的從林天身上爆發。
整個竹林瞬間結上了一層白霜。
整個竹林,瞬間被這股恐怖的劍意籠罩。
竹葉之上,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林天,收心。”
謝安石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他伸出手,輕輕按在林天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的力量,瞬間壓下了那暴走的劍意。
他看向道齋的方向。
“走吧。”
“我們去看看。”
林天慢慢抬起頭,那雙一向溫和的眸子,此刻一片赤紅。
他沒有說話,隻是轉身。
跟在師傅身後,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握著腰間君子劍的手。
因為太過用力,沒有了幾分血色。
無論是誰。
傷我弟弟者。
我必百倍,千倍,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