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藏珍閣陰森森的,活像一座陵墓。
裏麵沒放什麽值錢的古玩,淨是些前朝留下來的舊物件。
三人剛踏進閣樓,一股木頭和紙張發黴的味兒就撲麵而來。
閣樓裏很暗,隻有幾絲月光從高窗透進來,照著空氣裏亂飛的灰塵。
樓內擺滿了高大的架子,上麵放滿了前朝的字畫、瓷器和銅鼎,每件東西都透著一股陰沉。
“妖孽,哪裏逃!”
白玉郎和趙凝月還沒開口,林天就提著劍衝了進去。
林天此行就是為了降妖除魔。
他瞧著這陰森的藏珍閣,心裏認定妖邪就在裏頭,今天非得把它揪出來不可。
前麵那個白色的鬼影飄忽不定,在貨架間穿來穿去,哭聲一陣遠一陣近,像在挑釁,又像在引路。
“林公子,穩住!”
“這裏怨氣重,可能有幻覺。”白玉郎拿著羅盤,跑得氣喘籲籲,還不忘在旁邊指揮。
“找到它的真身,別被陰氣騙了。”
林天壓根沒聽進去。
他眼瞅著鬼影飄過一幅仕女圖,畫裏本來笑著的女人,嘴角忽然往下一撇,流出兩行血淚。
“雕蟲小技。”
林天冷哼一聲,手腕一抖,一道劍氣飛出,目標卻是那幅畫。
劍氣還沒到,畫軸“噗”的一聲自己燒了起來,瞬間成了灰。
這當然是躲在暗處的過江鼠一夥人搞的鬼,他們用浸了白磷的絲線動了手腳。
可在林天看來,就是自己的劍氣燒掉了畫上的妖邪。
他精神一振,越發覺得這些妖邪不堪一擊。
“孽障,休走!”
林天腳下加快,一步步逼近。
那鬼影被他逼得沒地方躲,在一尊青銅鼎後麵現了形。
林天眼神一凝,又是一劍刺了過去。
這次劍尖對準了鬼影的胸口。
鬼影發出一聲尖嘯,竟不躲閃,伸出爪子迎了上來。
“鐺”的一聲巨響。
林天的劍結結實實的刺在青銅鼎上,震得他手都麻了。
那個鬼影卻像煙一樣從鼎的另一邊穿了過去,什麽事都沒有。
“是幻覺,林公子,真身不在這。”白玉郎趕緊喊道。
鬼影一路逃,最後飄到藏珍閣最深處,在一個紫檀木書架前停下。
它轉過身,空洞的眼眶死死的盯著追來的三人,哭聲變得更大了。
“我的琴譜……在裏麵……”
“還給我……”
它的身影開始扭曲,周圍的風也更大了,吹得書架上的竹簡嘩嘩響,像是有人在小聲說話。
鬼影忽然發出一聲怪叫,變成一道白光,直直的朝林天撞了過來。
這是要拚命了。
白玉郎的聲音沉了下來:“林公子,就是現在,用你的殺招,把它徹底淨化。”
“林天哥哥,就靠你了。”趙凝月的聲音發顫,但眼神裏滿是崇拜的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天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一亮,使出了林家劍法中剛猛無匹的一招“長虹貫日”。
這一劍沒什麽花招,就是筆直的刺出,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劍光亮起,差不多照亮了半個藏珍閣。
“啊——”
鬼影一碰到劍光,就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慘叫。
它的身體在劍光裏飛快變淡,化成幾縷青煙,砰的一聲輕響就徹底沒了,隻留下一句迴音。
“我的……廣陵散……”
成了。
暗處,林蕭幾個人通過一個銅管做的潛望鏡,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扮演女鬼的戲子在林天出劍的時候,就弄破了身上的一個油紙包,裏麵裝的幹冰和閃光粉炸開,造出了魂飛魄散的效果。
然後他馬上被同伴拖進了準備好的暗道裏。
劍光散去,閣樓裏安靜下來。
那股陰森的寒氣好像也跟著鬼影一起消失了。
林天拄著劍站在原地,額頭冒汗,胸口微微起伏。
他有些脫力,但想到親手除掉一尊妖魔,胸中湧起一股暢快。
他居然真的殺掉了一個禍害王府的厲鬼。
“贏了?”趙凝月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敢相信。
“林公子神威。”白玉郎誇張的對著林天行了個大禮,吹捧說。
“林公子一身正氣,天生就是妖邪的剋星,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這話聽著肉麻,林天卻很受用。
他麵上不動聲色,收起劍,平靜的說:“給王爺和公主分憂,是我該做的。”
他的目光落到那個紫檀木書架上,想起了女鬼最後的話。
“那妖邪死前還念著琴譜,應該就藏在這了。”
白玉郎馬上過去,裝模作樣的敲了幾下,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麒麟浮雕眼睛上按了一下。
“哢嚓”一聲,書架從中間開啟,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著一個紫金絲楠木盒子。
“找到了。”趙凝月叫了一聲。
林天上前把盒子拿了出來,入手很沉,裏麵不止一本琴譜。
他開啟盒蓋,一股墨香和木香氣味飄了出來。
盒子最上麵確實是一本發黃的古琴譜,封麵寫著“廣陵散”三個字。
這應該就是那女鬼一直唸叨的東西了。
林天心裏想著,正要去拿。
就在這時,趙凝月哎呀一聲,好像被什麽絆倒了,身子一歪,撞到林天拿盒子的手上。
盒子一斜,那本琴譜滑到了一邊。
盒子下層的東西露了出來。
下麵放著的,竟是一枚印璽。
整個印璽是用和田白玉雕的,底部刻著蟠龍,頂上蹲著一隻麒麟。
印璽旁邊,還放著一卷用黃綢緞捆起來的竹簡。
林天愣住了。
白玉郎也愣住了。
就連假裝摔倒的趙凝月,看到那枚印璽時也真的呆住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林蕭的計劃裏,明明是放一本前朝兵法或是假的謀反信。
可眼前這東西,分量太重了。
林天是林家大公子,從小讀過很多書,對各朝各代的東西都很熟。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枚麒麟蟠龍玉璽,是前朝大月皇朝皇帝的傳國玉璽。
這東西本該在末代皇帝死的時候,就跟宮殿一起燒沒了。
他手有點抖的拿起那捲黃綢名冊,慢慢的展開。
上麵記著一份份皇陵修繕和祭祀的賬目,每一筆都標著準確的數字。
這些賬目加起來的總數,差不多能把大胤國庫掏空。
這意味著什麽?
安王,這個大胤王朝的親王,管著禮法,一向出了名的清正古板。
他竟然一直在偷偷的花大錢,大規模的修前朝的皇陵。
他修前朝皇陵,比現在皇上修自己家祖墳還上心。
一股寒氣,比剛才那女鬼帶來的還冷,瞬間從林天的腳底板衝上天靈蓋。
他以為自己是來捉鬼的。
沒想到,一劍下去,竟然捅出了一個能讓整個大胤王朝翻天的大秘密。
他一直當成榜樣的安王,心裏根本就沒忘了早就亡了的大月皇朝。
原來,這藏珍閣裏最大的鬼,就是安王自己。
林天手裏握著玉璽和名冊,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除掉了一個小鬼,卻也放出了一樁足以顛覆王朝的大禍。
林天看著手裏的罪證,頭一次懷疑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
這事要是捅出去……他不敢想後果。可要是憋在心裏,他又怎麽對得起自己一向相信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