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深處傳來一股寒氣,陰森森的,讓人骨頭發毛。
伴著斷斷續續的女人哭聲,堂外的賓客們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吵鬧的院子,現在一片死寂。
平日裏挺威風的王公貴族和朝廷大官,都成了縮頭烏龜,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發軟,大氣都不敢喘。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偷偷的往後退,想離那鬼地方遠點。
安王府的侍衛們雖然拿著刀,把正堂圍了起來,但臉色比那些沒武器的賓客還難看。
讓他們上陣殺敵,他們眼睛都不眨,可讓他們對付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整個場子裏,還算鎮定的,除了看熱鬧的林屠和夫子幾個人,就隻剩下林天了。
但他不是鎮定,是氣得不行。
在他的世界裏,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神?
這肯定是林蕭和他那幫狐朋狗友搞的騙局!
太可笑了!
他看著那些嚇破膽的同僚,再看看被騙了、竟然聽信一個江湖騙子的長樂公主,臉上火辣辣的,又羞恥又覺得有責任。
他林家的子弟,竟然用這種手段,把整個京城的上流人物耍得團團轉!
他必須親手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林天準備再拔劍,把那個裝神弄鬼的白玉郎一起抓起來的時候。
那東西,終於出來了。
隻見一個穿著發白破舊宮裝的女人影子,緩緩的從白霧裏飄了出來。
她披頭散發,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眶是兩大團黑墨,看不見眼球,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她走動時沒有一點聲音,雙腳離地半尺,被陰風吹著,朝著明德堂緩緩飄來。
那淒厲的哭聲,就是從她那好像沒張開的嘴裏傳出來的。
“還我……還我的東西……”
“還給我……”
這一幕的衝擊力太大了。
“鬼……真的有鬼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心裏的恐懼一下子就爆了。
院子裏瞬間亂成一鍋粥,賓客們再也顧不上什麽麵子,尖叫著,推著人,拚命往王府大門跑,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都站住!不許亂!”趙凝月身邊的侍衛大吼一聲,聲音像打雷,總算鎮住了一部分人。
但大多數人,還是滿臉嚇傻的表情,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白色影子。
“妖孽!光天化日之下,還敢在這放肆!”
白玉郎這時候站了出來,很有派頭的擋在眾人前麵。
他手裏的桃木劍耍得飛快,嘴裏大喝:“我在這,非讓你魂飛魄散!”
他說著,一口咬破指頭,把血抹在劍身上,那桃木劍竟然“嗡”的一聲,發出了淡淡的紅光。
這當然也是演戲的把戲,桃木劍的劍柄裏藏著塗了磷粉的開關,一按就亮。但在現在看來,簡直跟神仙手段一樣。
可是,那女鬼好像根本沒看他,眼神始終鎖在大堂裏,那個還保持著金身造型、一動不能動的安王身上。
她穿過白玉郎的防線,直接飄向大堂。
堂裏剩下的幾個人,瞬間感覺溫度降了好幾度,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窖。
女鬼飄到安王麵前三尺遠,停了下來。
她那黑洞洞的眼眶盯著安王,哭聲更慘了。
“就是你……就是你們這群亂臣賊子……搶我的國家,占我的宮殿,現在……還要把我最後的念想也偷走嗎?”
“我的《廣陵散》……還我的《廣陵散》琴譜!”
她猛地伸出一雙慘白幹瘦的手,十根指甲漆黑,朝著安王的脖子抓去!
“王叔!”
一直躲在旁邊的趙凝月,好像被嚇到了極點,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朝著旁邊倒了過去!
這演技,和林蕭當初氣暈過去時,簡直一模一樣。
但林天不知道。
在他眼裏,這妖怪羞辱了安王之後,竟然還想當眾害公主!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保護皇室,是他做臣子的責任!
保護女人,是他做君子的本能!
“孽障,敢爾!”
林天大喝一聲,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一下就擋在了趙凝月身前。
剛被震開的佩劍亮光大作,一劍刺出,劍尖直指女鬼的眉心!
這一劍,是林家槍法演變來的“君子劍”,講究的就是堂堂正正,用天威破除一切妖邪!
女鬼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劍的危險,發出一聲尖叫,放棄了安王,轉頭朝著林天撲來!
就在那發光的劍尖,快要碰到女鬼身體的時候。
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林天的劍還沒碰到女鬼,她身上就“滋啦”一聲,冒起了一陣青煙,身體都變淡了幾分。
那青煙裏,還夾著一股焦糊味。
“啊——!”
女鬼發出了比之前慘十倍的叫聲,猛地倒飛出去,好像被這一劍裏含的正氣給打傷了。
“浩然正氣!是浩然正氣!”
白玉郎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林天大喊:“林公子!”
“你從小讀聖賢書,又練了一身純陽武功,你的劍氣,就是這鬼東西的剋星!”
“快!趁它病,要它命!用你的劍,給它超度!”
林天也愣住了。
他自己清楚,他那一劍根本沒碰到對方,對方怎麽就受重傷了?
但他來不及多想,那女鬼在地上滾了一圈後,竟然不管其他人了,化作一道白煙,朝來時的方向,也就是西北角的藏珍閣,狼狽逃走。
“窮寇莫追!啊不!是除惡務盡!”白玉郎急忙改口,對著林天大喊,“林公子,你主攻!公主殿下,您身上有皇家龍氣,從旁邊幫忙!我為你們護法!我們追進去,端了它的老窩,必須讓它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他一手拿羅盤,一手拿桃木劍,第一個追了過去。
“昏迷”的趙凝月,此時也醒了過來,她擦了擦眼角根本沒有的眼淚,一臉勇敢的說:“為了王叔,為了天下蒼生!我們走!”
說著,便提著裙子,也跟了上去。
隻留下林天一個人,站在原地,拿著長劍,滿臉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又看了看那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鬼影、道士和公主,腦子一片空白。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才……真的打到鬼了?
院子裏,一直假裝扶著林蕭,其實在看戲的林屠,嘴角勾起一絲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自己懷裏裝抽搐的小兒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這位師兄,是個好演員。”
“這出戲,唱得比宮裏的名角還好。”
“不過,精彩的,還是讓你哥這位真君子,去鬥那假惡鬼。”
“用他的正,來成就你的邪。”
“這一手,漂亮。”
他拍了拍林蕭的後背,傳過去一股內力,穩住他有些亂的氣息。
“行了,別裝了,再裝就真喘不上氣了。”
林蕭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哪還有害怕,滿滿的都是得意的笑。
他悄悄比了個手勢。
遠處,角落裏一直看管道具的過江鼠,立刻明白了,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