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深人靜,適合殺人放火。”
“哥。”
林蕭用樹枝撥了撥火堆,頭也不抬的說道:“想什麽呢?”
林天沒有睜眼,隻是淡淡道:“我在想,這平陽鎮的百姓,今夜能否安睡。”
林蕭嗤笑一聲:“安睡?”
“那黃沙幫的餘孽,還有那個跟他們沆瀣一氣的縣令還在,你覺得他們睡得著嗎?”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林蕭丟掉手裏的樹枝,湊到林天身邊,壓低了聲音。
“與其在這坐而論道,不如咱們哥倆,去替天行道一番如何?”
他挑了挑眉:“夜探縣衙,如何?”
林天猛地睜開眼,瞪著他。
“胡鬧!”
“我輩讀書人,修的是浩然正氣,行的是君子之道。”
“豈能行此偷雞摸狗之事!”
“更何況,那縣衙乃是朝廷官署,私闖官署,是為大不敬!”
林蕭看著他這副樣子,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聖賢書讀多了,腦子都讀傻了。”
“白天那個大放厥詞,要為民除害,現在又開始之乎者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打住!”
“你就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林天看著林蕭,胸口劇烈起伏。
他所學的道理告訴他,這事不能做。
可白天百姓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還有那個北境婦人的哭嚎,又讓他坐立難安。
良久,他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去!”
平陽縣衙,後院。
兩條黑影悄無聲息的翻過高牆,幾個起落,就到了縣令臥房的窗下。
正是林天和林蕭。
林蕭捅破窗戶紙朝裏看了看,對林天比了個手勢,接著就靈巧的竄了進去。
房內,床榻之上,一個身形肥胖的中年人正睡得香甜,鼾聲如雷。
正是平陽縣令,王誌。
許是感覺到了涼風,王誌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錢,給我錢,越多越好。”
林蕭一個箭步上前,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卡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縣令渾身一激靈,徹底醒了,看清眼前之人後,嚇得魂飛魄散,四肢亂蹬。
林蕭順手扯過被子,三下五除二便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又撕了塊床單塞進了他嘴裏。
做完這一切,林天也從窗外翻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卻是微微一愣。
這縣令的臥房,與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一張半舊的木床,一張掉漆的木桌,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木凳,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牆角甚至還有些許蜘蛛網,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竟是一縣父母官的臥房?
簡直是清貧如洗!
林蕭也有些意外,他走到那被捆成粽子一般的縣令麵前,扯掉了他嘴裏的布團。
“大人,別來無恙啊?”
“你……你們是何人!”
“膽敢夜闖本官臥房!”
“可知這是死罪!”王誌色厲內荏的吼道。
林蕭掏了掏耳朵,蹲下身,笑嘻嘻地看著他。
“聽聞王大人你可是個好官啊。”
“上任以來,與本地的黃沙幫沆瀣一氣,強征暴斂,弄得是民不聊生。”
“據說你每日都要用新鮮的人奶沐浴,一頓飯要吃掉尋常百姓一年的用度。”
“白天欺男霸女,晚上夜夜笙歌,這小小的平陽鎮,都快成了你的土皇宮了。”
“我說的,可對?”
“一派胡言!”
“簡直是一派胡言!”
王誌聽完,激動的辯解起來。
“兩位大俠!”
“萬萬不可聽信那些刁民的片麵之詞啊!”
“本官自上任以來,夙興夜寐,兢兢業業,一心隻為我大胤,一心隻為這平陽鎮的百姓!”
“本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祿!”
“穿的,是粗布麻衣!”
“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我王誌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啊!”
他說的聲情並茂,眼中甚至擠出了幾滴淚水。
“本官知道,兩位大俠想必也是手頭拮據,這纔出此下策。”
“要錢好說,好說啊!”
“隻要兩位大俠放過本官,本官願意傾囊相助!”
說著,他被捆住的身子,如同蛆蟲一般在地上滑稽的扭來扭去。
“大俠,錢……錢就在我裏懷的口袋裏……勞煩您自己取一下……”
林蕭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他伸手到那縣令的裏懷,摸索了半天,果然掏出了一隻小小的錢袋。
他放在手裏掂了掂,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才這麽點?”
林蕭將錢袋丟在地上,一臉嫌棄。
“大俠!”
“這……這可是下官半年的俸祿啊!”
王誌哭喪著臉,“下官為官清廉,實在是……實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下官也是讀書人,深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道理,更明白朝廷的法度,聖人的教誨……”
他支支吾吾,顛三倒四的說了一堆。
林蕭聽得煩了,懶得再理他,隨意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上去。
“梆!”
一聲悶響,震得他屁股生疼。
“嗯?”
林蕭一愣,這床,怎麽這麽硬?
他好奇的伸手掀開那床鋪上薄薄的麻布。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借著窗外投入的月光,隻見那床板之上,哪裏是什麽木頭,分明是明晃晃,金燦燦的一片!
整張床鋪,赫然是由純金打造而成!
“嘿,你這老賊,倒是不老實啊。”
林蕭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地上的縣令。
“拿這點碎銀子糊弄小爺我。”
“這金床,你又作何解釋?”
“啊?!”
那縣令見事情敗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驚慌之下,扯著嗓子便開始大喊:
“來人啊!”
“有刺客!”
“快來人抓刺客啊!”
“聒噪!”
林天見狀,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之上!
“砰!”
一聲巨響,那張看似普通的木桌,應聲出現數道裂縫!
林天隻覺得手掌一陣吃痛,他皺著眉收回手,再一看,那桌子裂開的縫隙之中,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是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這桌子,分明是用白銀澆築,外麵僅僅是糊了一層薄薄的木料!
金床銀桌!
奢靡至此!
林天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轟然爆發!
他眼中殺機暴漲,“鏘”的一聲,便要拔出腰間的君子劍!
他要親手斬了這個視百姓如豬狗,視王法如無物的蛀蟲!
可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大人!”
“大人您沒事吧!”
“快!”
“保護大人!”
原來是林天剛才那含怒一拍,動靜太大,驚動了外麵的官差!
那本已嚇得癱軟的縣令,一聽到手下的聲音,頓時又來了底氣,他從地上掙紮著爬起,對著屋外瘋狂的嘶吼道:
“本官沒事!”
“快!”
“給本官殺了這兩個刺客!”
“殺了他們!”
“賞黃金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