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楚狂刀那滄桑沙啞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是啊,多麽荒謬的言論,卻又……多麽可悲的現實。
沐婉晴看著遠處那一家人相互攙扶,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幽幽歎了口氣,收回了目光。
連一向話癆的林蕭,此刻也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他以為自己足夠玩世不恭,可見識過真正的人間煉獄之後,才發現所謂的京城風流,是何等可笑與蒼白。
一行五人,就這樣沉默的繼續向著萬象城的方向出發。
官道愈發破敗,沿途的村鎮也愈發蕭條。
傍晚,幾人到達平陽鎮。
小鎮不大,卻坐落在交通要道上,本該是商旅不絕,人聲鼎沸。
可此刻,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街上店鋪大多關著門。
偶爾有幾個路人,也都低著頭走得飛快,神情慌張。
“找個地方歇歇腳,吃點東西吧。”林蕭有氣無力的說道。
眾人尋了許久,才找到一家尚在開著的酒肆。
酒肆的陳設極為簡陋,隻有寥寥幾張桌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廉價的酒水與飯菜混合的酸味。
掌櫃的是個瘦小的中年人,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露出了一絲驚恐,連連擺手。
“幾位客官,小店今日……今日不做營生了,你們還是去別處吧。”
“怎麽?”
“怕我們付不起錢?”趙凝月皺了皺眉。
林蕭卻是懶洋洋地找了張還算幹淨的桌子坐下,將一錠銀子拍在桌上,淡淡道:“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
看到銀子,那掌櫃的嚥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卻更加為難了。
就在這時,酒肆的門“砰”的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身著短褐,腰挎樸刀的壯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林蕭桌上的那錠銀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喲,來肥羊了?”
那掌櫃的見到這群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彪……彪爺,您怎麽來了?”
那被稱作彪爺的獨眼龍,一腳將掌櫃踹翻在地,罵罵咧咧道:“這個月的孝敬呢?”
“是不是不想在這平陽鎮待了!”
他一邊罵著,一邊帶著人,徑直朝著林蕭他們這一桌走了過來。
林天見狀,眉頭一皺,剛要起身。
一旁的林蕭卻拉住了他,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幾日,路上見過太多流民,氣氛實在是太過壓抑,林天更是因為北境之事,心中憋著一股無名火。
林蕭決定,給他找個地方,瀉瀉火。
隻見林蕭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對著那走過來的彪爺笑道:“這位好漢,不知有何貴幹?”
那彪爺獰笑道:“小子,挺上道啊。”
“把桌上的銀子,還有你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彪爺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饒你們不死。”
趙凝月與沐婉晴連正眼都沒去瞧一眼。
這種事見的太多了。
楚狂刀則像是沒看見一般,自顧自的閉目養神。
林蕭卻笑了。
“錢,倒是有。”他拿起桌上的銀子,在手中拋了拋。
“不過,我有個規矩,想拿我的錢,得先接這位公子一拳。”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身旁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林天。
彪爺看了一眼林天那副白麵書生的模樣,頓時鬨然大笑。
“哈哈哈!”
“小子,你莫不是在說笑?”
“就他這小身板?”
“帶把劍就以為是江湖俠客了?”
“你這幾個小娃娃怕是沒有見過世間的險惡吧。”
“還接他一拳?”
“我怕他這一拳把自己都給震傻了!”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跟著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林天聞言,緩緩站起身,他麵無表情的看著彪爺,聲音平靜無波。
“我弟弟不懂事,幾位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若有得罪之處,林某在此……”
“廢什麽話!”
彪爺壓根不聽他囉嗦,一拳就朝著林天的麵門砸了過來!
這一拳虎虎生風,顯然是有些莊稼把式,對付尋常百姓已是綽綽有餘。
在場的掌櫃和夥計都嚇得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這俊俏公子血濺當場的模樣。
可下一刻,預想中的慘叫並未發生。
隻見林天隻是輕輕一側身,便躲過了那一拳,同時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彪爺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啊——!”
彪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隻覺得整個手臂都麻了,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愣著幹什麽!”
“一起上!”
“廢了他!”
其餘幾個壯漢見狀,紛紛拔出腰間的樸刀,朝著林天砍去!
趙凝月和沐婉晴都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哇哦,好快啊。”
“是不是沐姐姐。”
沐婉晴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嗯”了一聲。
林天卻是不閃不避,他彷彿閑庭信步一般,在那幾柄閃著寒光的刀鋒之間穿梭。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每次都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側身躲過,然後屈指一彈,便有一名壯漢慘叫著倒飛出去,手中的樸刀也隨之脫手。
不過眨眼之間,除了那最開始的彪爺,其餘幾人已經全都躺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腕或腳踝,痛苦的哀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林天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亂上一絲。
酒肆內,雅雀無聲。
“哇哦,林蕭你哥牛逼壞了!”趙凝月戳了戳林蕭。
林蕭會意。
“哇哦,我的親哥!”
“你這也太俊了吧!”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全解決了!”
沐婉晴也是豎起了大拇指。
林天看到沐婉晴豎起了大拇指,似乎有點得意忘形擺出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
隻有楚狂刀,依舊閉著眼睛,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這小子的浩然正氣,終於有了幾分殺伐之意了。
還算有點長進。
林蕭走到那嚇傻了的彪爺麵前,撿起一把樸刀,用刀麵拍了拍他的臉。
“他是江湖俠客嗎?”
“這位彪爺?”
“是是是,好漢饒命!”
林蕭又瞪了彪爺一眼。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大俠饒命啊!”那彪爺嚇得屁滾尿流,當場就跪了下來。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俠,求大俠饒我一條狗命!”
那掌櫃的也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前,對著林天等人千恩萬謝。
從他的口中,眾人得知,這群人是當地黃沙幫的人,幫主與縣令沆瀣一氣,在這平陽鎮欺男霸女,魚肉鄉裏,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官匪一氣……”林天聽完,喃喃自語,他胸中那股因北境之事而積攢的鬱氣,此刻又翻騰了起來。
“我要去縣衙!”
“我要去問問那個縣令,他的眼中,還有沒有王法!”林天義憤填膺道。
趙凝月聽著這些,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緊緊攥著拳頭,胸口不住起伏。
大胤的根,竟已爛到了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