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密林裏,兩道身影踉蹌的穿行。
“咳……咳咳……”
沈屠每咳嗽一聲,都會噴出一口烏黑的淤血。
他全身經脈劇痛,每次呼吸都扯動傷口。
這是強行催動秘法突破境界的後遺症,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隨時都會倒下。
他的身體,早已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沈大哥,你撐住!”
身旁那名容貌酷似傾城的女子,用瘦弱的肩膀用力的攙著沈屠。
“聖女……對不住了……”沈屠靠在一棵大樹上,劇烈的喘息著。
“在京城潛伏了這麽久,終究……還是露了馬腳。”
他抬起頭,雙眼血紅。
“我隻是想不明白!”
“究竟是何人,要對我千麵畫堂趕盡殺絕!”
“我畫堂自分裂以來,我等一直遵循祖訓,從未濫殺無辜。”
“我等隻是為了保命!”
“為何……為何還有人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
一聲壓抑的咆哮在林中響起,驚飛了幾隻夜鳥。
女子看著他癲狂的模樣,清麗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哀傷,她沉默了許久,才幽幽開口。
“沈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有些迷茫。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我作為千麵畫堂的聖女,本就不該活在別人的麵皮之下。”
“我不是傾城,更不是……阿九。”
她的目光飄向遠方,陷入回憶。
“很多年前,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你誘騙了那個天真爛漫,名叫阿九的女子。”
“沈大哥,你剝下了她的麵皮,為我戴上。”
“從那一天起,世上再無苗阿嬌,隻有一個活在愧疚與恐懼中的阿九。”
“後來,傳授阿郎武功的那個老人離世了。”
“我便隨著阿郎,來到了這繁華的京城。”
“我以為,我可以頂著阿九的身份,就這樣活下去,做一名花魁,賺夠了銀子,便與阿郎遠走高飛,相伴到老。”
“我以為……這一切都可以是真的。”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無聲的滑落。
“直到那夜,畫師半夜將我擒去。”
“他剝下了我的麵皮,卻在麵皮底下,看到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那張屬於聖女苗阿嬌的臉。”
“他沒有殺我,隻是仿照著那張屬於阿九的臉,重新為我做了一張。”
“當我醒來後,便已經身在你的居所。”
她抬起頭,看著沈屠,淒然一笑。
“沈大哥,你說。”
“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就在這時,一陣陰森的笑聲毫無征兆的在林中響起。
“桀桀桀……師兄啊師兄,你也有今天。”
這聲音!
沈屠赫然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一棵大樹的陰影下,緩緩走出一道身影,那人一身黑衣,臉上帶著一張似笑非笑的慘白麵具,手中把玩著一柄染血的短刀。
不是那早已死在繪骨窟的畫師,又是何人!
“你!”
“你你……你!”沈屠如遭雷擊,指著畫師,驚得說不出話來。
“畫師!”
“你竟然沒死!”
畫師歪了歪頭,發出一聲輕佻的笑。
“嘖,咱們可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師兄你的那點伎倆,又怎能真的瞞過我?”
“說起來,還得多虧了師兄你啊,這龜息功當真是妙不可言,躺在地上裝死的感覺,實在是妙不可言。”
“不可能!”
“絕不可能!”沈屠嘶吼道。
“就算你練了龜息功,你也中了我的子母追魂梭!”
“那可是我花重金,從孔雀山莊買來的真品!”
“你不可能活下來!”
“哈哈哈哈!”
畫師聞言,爆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師兄,我的好師兄啊!”
“你聰明瞭一世,到頭來卻是訊息閉塞了些。”
“你難道不知,現在的孔雀山莊,早就斷了傳承,哪還有什麽真正的子母追魂梭?”
“你花重金買來的,不過是些市麵上隨處可見的仿品罷了!”
仿品?
這兩個字,讓沈屠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孔雀山莊——!!!”
沈屠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咆哮。
“你這狗賊,誤我!誤我啊!!”
他雙目赤紅,不顧重傷,催動所剩無幾的真氣,提刀衝向畫師!
然而,他本就身受重傷,又強行催發秘術,身體早就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此刻的他,在畫師眼中,與一隻撲火的飛蛾無異。
畫師甚至沒有後退,隻是身形一晃,便鬼魅般避開了沈屠這搏命的一刀。
他閃身來到沈屠側麵,屈指一彈,精準的打在沈屠握刀的手腕上。
“鐺啷!”
鋼刀落地。
緊接著,畫師欺身而上,一掌印在了沈屠的胸口。
“噗!”
沈屠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幹上,滑落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畫師緩步上前,蹲下身子,附在沈屠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笑道:
“師兄,還記得那晚在繪骨窟,你對我說的話嗎?”
“現在,我原封不動的送還給你。”
他的聲音突然變冷。
“千麵人屠的傳人,從來都隻需要一個。”
“那個人,隻能是我畫師,而不是你這種隻會遵循祖宗老做派的廢物!”
話音落下。
畫師手中的短刀劃過一道弧線。
鮮血,噴湧而出。
沈屠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他瞪著兩個眼珠,死死地盯著畫師,眼神中充滿了怨毒、不甘和悔恨。
最終,他的頭顱一歪,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死不瞑目。
“沈大哥——!”
一旁的苗阿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畫師站起身,用衣袖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刀鋒上殘留的血珠,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的苗阿嬌,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優雅而詭異的禮節。
“聖女,跟我走吧。”
他慘白的麵具湊近了些,聲音充滿了貪婪。
“沒有你這位身懷畫心的聖女,我可是參悟不透那《畫皮卷》中真正的奧秘啊……”
“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