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京城一處民宅院落裏。
院子裏血腥氣很濃,十幾具屍體倒在地上,都是一招斃命,傷口平滑,出手的人幹淨利落。
沈屠單膝跪地,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手中緊緊握著一柄沾滿豁口的鋼刀。
他周圍,七八個黑衣人把他圍住,身上都是殺氣。
這些人一言不發,招式隻求殺人,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閣下……究竟是什麽人?”
“為何要對我千麵畫堂趕盡殺絕!”沈屠喘著粗氣,聲音嘶啞的怒喝道。
回答他的,是更加淩厲的攻勢。
為首的黑衣人身影一晃,短劍化作黑影直刺沈屠的喉嚨。
沈屠瞳孔一縮,拚盡全力舉刀格擋。
叮!
火星四濺。
沈屠隻覺得虎口巨震,手中鋼刀險些脫手。
他很清楚,這些人不是江湖人,他們的招式,更像是專門為了殺人而訓練的死士。
麵對這密不透風的圍攻,他就算有一身邪術,也撐不了多久了。
“噗嗤!”
又一柄短劍,無情的刺入了他的體內。
沈屠像是沒感覺到疼,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能死在這裏!
《畫皮卷》還未找到,大仇還未得報!
他猛地回頭,衝著屋內屏風的方向聲嘶力竭的大吼一聲。
“聖女快跑!”
“我來擋住他們!”
話音未落,他竟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白森森的骨哨,放至唇邊。
下一刻,一道尖利無比,非人非獸的詭異哨聲,響徹整個院落!
聽到哨聲,那幾個黑衣人隻覺得腦袋一沉,動作都慢了一拍。
就是現在!
沈屠更用力的吹響骨哨。
隨著那哨聲愈發尖利,他身上的氣息竟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節節攀升!
行氣中段!
行氣巔峰!
開竅境!
一股遠超之前的強大氣勢從沈屠身上轟然爆發。
“今日我即便身死,也要拉上你們陪葬!”
沈屠爆喝一聲,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勢,一掌猛然揮出!
這一掌帶著雄渾的真氣,路數堂堂正正。
呼——
雄渾的掌風颳起一道猛烈的罡風,院內的石桌石凳竟被這股力量捲起,化為齏粉!
那幾名黑衣人見狀,臉色齊齊一變,連忙向後疾撤。
就算他們退得快,還是有兩個人被罡風掃到,悶哼一聲吐出了血,顯然受了內傷。
借著這一掌逼退眾人的間隙,沈屠想也不想,轉身一躍,直接撞碎了身後的屏風,帶起一道嬌弱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院內,一片狼藉。
為首的黑衣人看著沈屠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打了個手勢,剩下的幾名黑衣人立刻上前,開始處理地上的屍體,動作熟練,不到片刻,整個院子除了破損的痕跡,再也看不到一絲血跡。
做完這一切,黑衣人們的身影也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
翌日清晨,將軍府。
演武場上,林天依舊一遍又一遍的演練著劍法,隻是今日的劍招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剛硬,多了幾分圓融自如。
不遠處,沐婉晴穿著一身素衣,安靜的端著茶盤。
更遠處的亭子陰影裏,季伯抱著劍,一直盯著沐婉晴看,眼神清冷,但偶爾會流露出一絲溫柔和懷念。
這幾日,他越發覺得此女與記憶中的阿九有太多相似之處。
那眉眼,那神態……
另一邊,林蕭起了個大早,拉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趙凝月,直奔如意樓而去。
“黃伯!”
“黃伯!”
“我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人還沒到,林蕭的大嗓門已經傳遍了整個如意樓。
正在打掃院落的黃伯抬起頭,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著林蕭和趙凝月。
林蕭獻寶似的將用布包著的子母追魂梭空殼奉上:“黃伯,您給瞧瞧,這玩意兒是什麽來頭?”
黃伯接過東西看了一眼,就連連搖頭。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做工粗劣至極,其內的機簧更是錯亂不堪,勉強能用,卻失了精髓。”
“若是孔雀山莊的老莊主還在,看到自家聲名赫赫的暗器被打造成這般模樣,怕是要從棺材裏氣得跳出來!”
“孔雀山莊?”
“黃伯,這孔雀山莊很有名嗎?”
黃伯聞言,歎了口氣,將那空殼還給林蕭,緩緩道來。
“何止有名。”
“不知多少年月了,孔雀山莊的暗器,獨步天下。”
“其孔雀翎之名,足以令任何江湖宵小聞風喪膽。”
“孔雀山莊不設門戶,不參與江湖紛爭,隻是癡迷於機關暗器的鍛造,其出產的暗器,件件都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威力更是驚人。”
“那後來呢?”趙凝月好奇的問道。
“後來……”黃伯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盛極而衰,乃是天道常理。”
“老莊主一生癡迷鍛造,卻不善經營。”
“他有兩個天資卓絕的弟子,一個叫劉一手,一個叫孫百變。”
“這兩人一個繼承了老莊主巧奪天工的技藝,另一個則在機關變化上青出於藍。”
“可惜,一山不容二虎,為了爭奪所謂的正統,兩人反目成仇,鬥得兩敗俱傷。”
“劉一手斷了一臂,去了萬象學宮;孫百變則叛出師門,不知所蹤。”
“老莊主因此事心力交瘁,不久便鬱鬱而終。”
“自那以後,孔雀山莊再無驚世之作問世,漸漸的也就沒落了,如今怕是隻剩下一個空殼子,靠著販賣一些劣質的仿品度日。”
林蕭聽完,追問道:“那黃伯,您能從這粗劣的做工上,看出是出自誰的手筆嗎?”
黃伯搖了搖頭:“太粗糙了,完全看不出師承路數。”
“仿造此物之人,怕是隻學了些皮毛,甚至怕是連真正的圖紙都沒見過,隻是照著樣子畫葫蘆罷了。”
……
林屠聽著身前黑衣人的匯報,眉頭緊緊皺起。
“跑了?”
“是,樓主。”那黑衣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那沈屠在最後關頭,使用了一種詭異的哨聲,氣息瞬間從行氣境暴漲至開竅境,我等……不敵。”
他頓了頓,又道:“那哨聲似乎是一種南疆秘術,能夠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但後患極大。”
“南疆麽……”林屠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繼續追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是。”
那黑衣人剛要退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再次開口。
“還有一事。”
“沈屠逃走之前,從屋裏帶走了一名女子。”
“屬下匆匆一瞥,那女子的樣貌……似乎與死去的名妓傾城,有幾分相似。”
此話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屠瞳孔猛地一縮。
傾城?
林屠緩緩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對著那黑衣人,輕輕擺了擺手。
黑衣人會意,身影一閃,再次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