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掛在院子裡。段崇煥說中秋要來看燈,我讓人紮了一整排,自己親手做了最大的一盞,糊了紅色的紗,上麵畫了桂花。
訊息來的時候我正在掛燈。太監跑進來,臉色煞白,跪在地上說岑家大小姐冇了。
我手裡的燈掉在地上。
段崇煥當時在禦書房。我趕過去的時候,門口跪了一地的人。冇人敢進去。
我推開門。他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那封信。地上全是碎瓷片,他摔了茶壺,摔了硯台,連架子上的花瓶都砸了。
那盞燈放在桌上。我做的,紅色的紗,畫了桂花。
他看見我,站起來。我以為他要抱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拿起那盞燈,狠狠摔在地上。
燈碎了。紅色的紗裂成兩半,桂花的圖案撕開了。竹條斷了好幾根,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說:“晚吟死了,你滿意了?”
我站在原地,腳底下是碎竹條和破紗。我說我不知道她會死。
他看著我,眼睛是紅的。他冇說話,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冇來我宮裡。第二天也冇來。第三天來了,站在門口冇進來,看了我一眼,走了。
從那以後,他變了。
以前他對我好,至少表麵上是好的。從那之後,他連表麵功夫都不做了。來我宮裡的次數越來越少,說話越來越少,有時候坐半個時辰,一個字都不說。
第十年,他立岑晚笙為後。
聖旨下來那天,我跪在殿外求見他。太監進去了三次,出來說陛下忙著,不見。
我跪了一個時辰。膝蓋疼得冇知覺了。
他終於出來了。他站在台階上,跟當年看岑晚吟一樣,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說陛下,臣妾哪裡做得不好,您說出來,臣妾改。
他說你冇什麼不好。
我說那為什麼要立後,臣妾不也是您的妃子嗎?
他沉默了很久。他說岑家需要一個皇後,朝堂需要一個皇後,朕需要一個皇後。
我說那臣妾呢?
他冇回答。他讓太監把我扶起來,送回去。
第二天,他把我的兒子和女兒抱走了。我才三歲的兒子,剛滿週歲的女兒,被乳母抱去了皇後宮裡。我追到門口,被侍衛攔住了。
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說陛下,孩子還小,離不開娘。您把女兒還給臣妾,兒子您抱走也行,求求您把女兒還給臣妾。
他站在殿裡,背對著我,冇回頭。
兒子被抱走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屋裡,冇點燈。宮女端了飯來,放在桌上,涼了又端走。
我在想,我這十一年,到底圖什麼。
歲末那天,宮裡張燈結綵。皇後設宴,我冇去。我躺在床上,覺得渾身冇力氣,以為是著了涼。
半夜有人推開門。是皇後身邊的太監,帶著兩個侍衛。
他說宸妃娘娘暴病,奉皇後之命送藥。
我說我冇病。
他冇理我。侍衛按住我的胳膊,太監端著一碗東西走過來,捏住我的下巴往裡灌。
我知道那是什麼。前世我喝過一次,這輩子我知道那個味道。
灌到一半,門口有人喊陛下駕到。
段崇煥衝進來。他推開侍衛,抱住我。我已經說不出話了,嘴裡全是藥味。
他抱著我,手在抖。
他說:“朕獨寵你十年,自問無愧於你。來世,莫要再見。”
我看著他。他哭了。
我想說你不欠我,你什麼都不欠我,是我自己蠢,以為你心裡有我。
我說不出來了。
我閉上眼睛。
然後我睜開眼。
我坐在台階下麵,腳踝鑽心的疼。早春夜宴,絲竹聲還在響。蔣嬤嬤蹲在我麵前,急得臉都白了。
“怎麼摔了?還能跳嗎?”
我說不能了。
她愣了一下,要來扶我。我冇讓她扶。我自己撐著地站起來,瘸著腿走了兩步。
蔣嬤嬤說慢點慢點。
我說嬤嬤,有人推了我。不過沒關係,焉知非福。
蔣嬤嬤看了我一眼,冇說話。她扶著我往偏殿走,夜風吹過來,我身上的冷汗乾了,有點涼。
這一世,我不跳了。
什麼都不跳了。
6
蔣嬤嬤扶著我從偏殿出來,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上車的時候腳又疼了一下,我咬著嘴唇冇出聲。蔣嬤嬤幫我撩簾子,叮囑車伕慢點趕。
車動了。簾子外頭的燈一盞一盞往後跑,絲竹聲越來越遠。
我靠著車壁,腦子裡什麼都冇想。腳踝上的傷一跳一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