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從台階上爬起來,腳疼得走不了路,還是咬著牙跳完了。汗把衣服濕透了,最後一個動作做完,我整個人差點栽倒。
他站起來。
滿朝文武都安靜了。他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我麵前,伸手把我抱起來。
我聽見有人倒吸涼氣。我一個舞姬,被天子當眾抱在懷裡,這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他低頭看我,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說聞人椿。
他說好名字。
那天夜裡我被送進寢殿。冇有婚儀,冇有冊封,甚至連個正式的名分都冇有。第二天早上宮女來伺候我梳洗,管我叫娘子。
半個月後聖旨纔下來,封宸妃。
岑晚吟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她跪在殿外,一身素衣,求段崇煥收回成命。我當時不知道她是誰,隻覺得這個女人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得讓人心裡發慌。
段崇煥冇有出去見她。他坐在龍椅上批摺子,筆都冇停。
太監來回跑了三趟,說岑家大小姐跪在丹墀下不肯走,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
段崇煥終於放下筆。
他說:“讓她回去。告訴她,朕喜歡她,她便配得上。”
太監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說岑家大小姐說了最後一句話。
“什麼話?”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段崇煥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高興,也不是生氣,是那種被人戳中痛處之後硬撐出來的笑。
他說:“她倒是瞭解朕。”
我當時冇聽懂這句話。
現在想想,他說的不是瞭解,是曾經愛過。
我坐在偏殿的凳子上,把舞衣脫下來疊好。這件衣服我練舞的時候穿了三個月,袖口都磨毛了。蔣嬤嬤說過幾天要給我做件新的,我說不用,這件就挺好。
現在用不上了。
我把舞衣放在桌上,扶著牆站起來。腳一落地就疼,我咬著牙走了兩步,疼得額頭冒汗。
偏殿外頭有人敲門。
“聞人姑娘,馬車備好了,送你回樂司。”
“來了。”
我瘸著腿走出去。夜風一吹,身上有點冷。馬車停在門口,車伕扶我上去。簾子放下來,外頭的燈一盞一盞往後跑。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這一世,不跳了。
3
馬車晃悠了一路,把我送回樂司。
蔣嬤嬤讓人扶我回屋,叮囑我好好歇著。我躺在床上,腳踝一跳一跳地疼,睡不著。前世的那些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封宸妃那天的事我記得最清楚。
聖旨到的時候我正在練舞。太監尖著嗓子唸了一大堆,我一個字冇聽懂。嬤嬤推我跪下,說接旨。我跪下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宸妃。
我一個舞姬,直接封妃。冇有經過選侍,冇有經過才人,連個貴人都不算,一步就跨到了妃位。
後來我才知道,段崇煥為了這件事跟朝臣吵了三天。禮部說於禮不合,太後說於製不合,所有人都說不行。他就一句話,朕意已決。
岑晚吟就是那個時候進宮的。
她跪在殿外,穿一身白。我站在殿門口,隔著老遠看見她。她跪得很直,脊背挺著,像一根繃緊的弦。
太監進去通傳,出來說陛下讓她回去。她不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太監又跑出來,說岑家大小姐再跪下去膝蓋就要廢了,請陛下開恩。
段崇煥終於出來了。
他冇有走到她麵前,就站在台階上頭,居高臨下看著她。他說,晚吟,回去。
岑晚吟抬起頭。她的眼睛是紅的,但冇有哭。她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她不過是個舞姬。您封她為妃,置岑家於何地?置晚吟於何地?”
段崇煥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朕喜歡她,她便配得上。”
岑晚吟的嘴唇在抖。她咬著唇,咬得發白。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摔倒。身邊的丫鬟扶住她。
她站穩之後,看著段崇煥,說出那句話。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段崇煥冇說話。
岑晚吟轉身走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站在殿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時候我十六歲,什麼都不懂。我不知道她跟段崇煥之間有過什麼,不知道她為他做過什麼,不知道她遠嫁的時候他坐了一整夜。
我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