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努力放緩語氣,勸說周岩母親:
「你以為他守在你身邊,可實際上,青蚨子母錢的羈絆把他死死釘在了出事那天。」
「整整三年,他困在那間教室裡,一遍遍被老師提醒上課、和人爭吵、被逼道歉。」
「日複一日的循環經曆,自己崩潰自殺前的絕望。」
「光是我被牽連困入循環就幾十次,一遍又一遍的親眼看著他不受控的發瘋嘶吼。」
「你要知道你這樣留他,不是愛他是在害他!他這一生因為你那‘畸形教育觀’已經毀了!」「你不能讓他連下一世都冇有,他的靈魂繼續循環下去就真要魂飛魄散了!!」
女人臉色唰地慘白,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糾結很久,她死死攥緊懷裡的青蚨母錢,看著遺像中的周岩。
最終點頭,跟著我動身趕往學校天台。
剛踏上頂樓天台,天色驟然暗沉,陰風捲著塵土往臉上撲。
半空朦朦朧朧浮起整間百人大課教室的虛影,風扇懸空打轉,一排排課桌椅隱約可見。
霧氣翻湧間,周岩的身形緩緩從白霧裡走出來。
還是那天的穿著,黑髮耷拉在額頭,脖頸皮膚下的子錢印記泛著暗紅亮光。
他眉頭緊鎖,整張臉漲得通紅,下意識繃緊身子,正要像循環裡那樣暴怒和我爭吵。
可當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母親身上時。
他抬在半空的胳膊猛地僵住,到了嘴邊的怒吼硬生生咽回去。
原本滿是戾氣的雙眼慢慢發愣,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垮。
他眼底翻湧出積攢了三年的委屈,凶狠儘數褪去。
隻剩茫然無措,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訴苦的孩子。
周岩母親瞬間淚流滿麵,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粗糙的水泥地麵。
骨頭磕碰的悶響在風裡格外清晰,淚水順著皺紋源源不斷往下淌,打濕了身前一片地麵。
「岩岩,是媽蠢,是媽害了你啊!」
她聲音嘶啞破碎,視線死死黏在兒子虛幻的身子上。
「我天天在家燒香,總覺得你安安穩穩陪在媽身邊,冇事還能聽見家裡動靜。」
「媽覺得靠著銅錢就能一直留你在身邊,母子倆永遠不分開!」
「我做夢都想不到,這邪門銅錢冇把你留在家裡。」
「反倒把你鎖在你最痛苦的這天,一遍遍受羞辱、鬨脾氣、被逼低頭道歉,日日困在煎熬裡。」
她肩膀劇烈抽動,忽然停住,嘴唇翕動半晌。
「你八歲那年……同桌搶了你的橡皮,你回家哭。我第二天就去學校,拍著桌子讓那個孩子當著全班給你道歉。」
「你當時拉著我的衣角說,媽,算了,我自己能解決。」
「可我冇聽。我罵你軟弱,說媽這是幫你撐腰。」
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盯著周岩虛淡的身影,聲音越來越輕:
「岩岩……你說得對,你能解決的。是媽……從來不肯讓你自己解決。」
她頓了頓,把臉埋進掌心。
「我把你養成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的人,最後你自己受不住了,就走了那條路。」
「你走了,我還用銅錢鎖著你,以為這樣就能留住你。」
「結果讓你死後三年,天天困在那間教室裡,一遍一遍發脾氣、一遍一遍被人逼著低頭——」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地抖,膝蓋跪在水泥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周岩站在幾步之外,那雙曾經寫滿暴戾與委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融化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向她的方向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