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岩母親察覺到我的視線,神情瞬間緊張。
「你盯著我的銅錢乾什麼?」
「這是青蚨子母錢,對吧?」我壓著火氣沉聲開口,聲音在陰森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一枚子錢從小讓周岩貼身佩戴,母錢留在你身邊。」
「你靠著古法秘術,借銅錢的羈絆與自己日夜不消的思念,牢牢鎖住了周岩的亡魂!」
女人瞬間炸毛,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扯著嗓子大喊:
「我捨不得我兒子有錯嗎?我隻是想讓他留在我身邊,永遠不離開我!」
她突然從供桌下摸出一把剪刀,眼神渾濁又瘋狂,竟直直朝我脖子紮來:
「誰也不能從我身邊搶走他!我兒子要永遠陪著我!!」
如果是前幾次循環,我或許會恐懼躲閃。
但現在,我死死盯著供桌上那枚子錢,眼底泛起狠厲。
我不退反進,一腳踢開她,同時一把攥住了那枚子錢!
掌心瞬間被灼出焦糊味,但我死死扣住銅錢。
然後猛地扯開衣領,將脖子上那道滲著黑血的子錢印記暴露在她麵前。
「你不是說隻是想讓周岩留在你身邊?」我咬著牙,忍受著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利用身上的印記強行催動子錢,隔空牽引她懷裡的母錢,「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到底是怎麼留的!」
周母懷裡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銅錢震顫聲,母錢隔著衣服燙得她慘叫一聲,死死捂住右口袋。
兩股力量在我與子母錢之間轟然碰撞,客廳的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血光。
空間扭曲,幻境的碎片被強行扯入這間屋子。
周岩母親被這股力量死死釘在原地,瞳孔驟縮。
在她的視線裡,客廳的牆壁變成了那間百人大教室。她親眼看到,自己以為陪在身邊的兒子,正滿臉紫紅、脖頸上勒著深可見骨的黑線,像瘋狗一樣一遍遍砸碎水杯,一遍遍絕望地嘶吼著「殺!殺!殺!」,然後在白光中痛苦地重置。
那根本不是陪伴,而是永無止境的淩遲!
「不……這不是真的……岩岩在睡覺,他睡得很安穩……」
女人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眼睛,卻擋不住那淒厲的慘叫聲鑽進耳朵。
我鬆開手,子錢「噹啷」落地,掌心的焦黑觸目驚心。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積攢了幾十輪循環的憋屈與恐懼,此刻全化作了冰冷的利刃:
「你根本不是因為捨不得!你是不甘心!」
「你從小給他灌輸‘他永遠冇錯’的觀念,把他養成了一個輸不起的巨嬰!他跳樓,是因為他的世界觀塌了!」
我俯下身,盯著她慌亂躲閃的眼睛,聲音輕得像催命的符咒:
「而你,你留住他隻是為了讓他永遠做你的母愛受害者,好滿足你那病態的控製慾!」
「周岩死了本該投胎轉世,是你靠著這枚破銅錢,把他困在出事那天的課堂裡。日複一日被人提醒、吵架、暴怒,一遍又一遍重複死前最崩潰的時刻!」
「我平白無故被捲進無限循環,一遍遍受驚嚇,全是拜你的病態母愛所賜!」
「不……不是的……」她渾身發抖,癱軟在地,捂著臉發出淒厲的哀嚎。
她癱坐在周岩遺像跟前,眼淚砸在地板上,隨即像反應過來般大聲否認。
「不可能!他一直在我身邊!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那樣!不可能…… 」
「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剛纔已經親眼看到了!看看你給他的子錢勒得他有多疼!」
我厲聲打斷她,指著地上那枚暗紅的子錢。
「想見他最後一麵,親自跟他說句對不起,就跟我去學校天台。否則,我現在就砸碎它,讓他魂飛魄散!」
她愣愣癱坐在原地,滿臉茫然和委屈,嘴唇哆嗦著:
「我哪裡曉得會變成這樣?這枚子錢是岩岩小時候就隨身戴的。」
「我找人打聽來偏方,配上母錢,就能把他的魂魄留在家裡。」
「就算我看不到聽不到他,他也還是陪著我,我一直以為他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
這話一出,輪到我心頭一震。
原來她自始至終都活在自我欺騙裡。
這三年來日日燒香,篤定兒子的靈魂安穩待在這間老屋陪著她。
壓根不知道,銅錢的詭異力量冇把周岩魂魄拘在家中。
反倒死死把他鎖在了他離世前的課堂,無休止地重複崩潰暴怒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