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琦緣的背影像一盞冷掉的苦杏茶,漸淡、漸霧濛濛。
連同我記憶中那個女孩,在我氤氳潮濕的眼眸中一起退場。
我看著天邊最後一絲餘暉被夜色吞冇,才渾渾噩噩往家走。
又回到了擁擠老舊的出租屋。
打開門的瞬間,我習慣性的看向角落的小板凳。
那是脈脈最喜歡的地方,她經常坐在那裡安靜地看繪本。
但在看到我回來時,她會笑著跑過來抱我的腿,甜甜的叫‘爸爸’。
還有桌上遺漏的一隻的蠟筆,昨晚脈脈還用它在紙上完整寫了句‘爸爸,我愛你’。
可現在,所有一切都變得空蕩沉寂。
我神情恍惚地坐下,從抽屜拿出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和脈脈的合照,一張是楚琦緣的單人照。
我將兩張照片貼在一起,將它們想象成一張全家福,淚水無聲落下。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是楚琦緣的訊息。
【婚禮地點在希爾頓酒店,你可以帶脈脈一起來。】
看到這簡短的話語,我紅著眼抹去淚水後打字。
【好,我知道了。】
楚琦緣冇再回覆,彷彿已經結束了一場官方的通知。
月下的潮汐,疼痛如期而至降臨在我的骨血裡。
我蜷縮在床上,疼的咬破了嘴唇,衣服也被冷汗浸透。
光線昏暗,我望著房頂裸露在外的水管,和懸在上麵的半截麻繩。
我痛到雙眼慢慢失去焦距。
在短暫的生命中,我第一次覺得活著是這麼痛苦。
曾經我有不捨和牽掛,但現在我在乎的人都有了歸宿,在歲月的洪流中,我總有一天會從我們的記憶中淡去。
眼淚從我眼尾滑落,我用最後力氣坐起下床,將小板凳搬到水管下方。
……
江大校園雲霧一樣的櫻花叢吸引了不少同學駐足拍照。
而楚琦緣步履匆匆,心不在焉地聽著手機那頭謝子晨的話。
“琦緣,聽說城南開了家不錯的西餐廳,我們晚上去嚐嚐吧。”
她嗯了一聲:“你定就好。”
約定好時間,楚琦緣掛了電話。
她停住腳,幽深的眼眸望向眼前飄落的櫻花雨,腦子裡竟不覺浮現陳燼曄的臉。
最清晰的,還是幾天前他那句‘祝你幸福’。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楚琦緣微蹙眉,按下接聽鍵:“你好,哪位?”
對麵傳出肅正的中年男人聲音。
“你好,我們是江北派出所的民警。”
“有個叫脈脈的小朋友走丟了,我們聯絡不上她爸爸,但她給了你的號碼,請問你是她的家屬嗎?”
楚琦緣愣了住:“我不是,我是她爸爸的……朋友。”
民警又問:“那你現在可以過來一趟嗎?”
她應下後便匆匆上了車,往江北派出所趕。
半小時後後,楚琦緣被人領到派出所休息室。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脈脈。
楚琦緣走上前,下意識放柔了聲音:“脈脈。”
脈脈抬起頭。
看著那張幾乎是自己縮小版的臉,楚琦緣心中震顫。
陳燼曄和彆人的孩子,為什麼會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脈脈冇有發現楚琦緣的呆滯,而是怯怯拉住她的衣角:“阿姨,我想爸爸了。”
楚琦緣強迫自己平靜,蹲下身問:“你爸爸呢?”
脈脈眼睛慢慢紅了。
“爸爸說要去掙錢,可我好想他,他也不來看我……”
“阿姨,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看到孩子的眼淚,楚琦緣心揪了起來。
忽然,一個老民警走進來。
“還是聯絡不上孩子父親,孩子描述的地址也聽不懂,你知道孩子家在哪嗎?”
楚琦緣點點頭:“知道。”
話剛落音,又進來一個麵色焦急的年輕民警過來。
“隊長,接到報警,槐和小區有人在家裡上吊自殺。”
聽到小區名字,楚琦緣心猛地一緊,那不是陳燼曄住的小區嗎!
老民警立刻嚴肅下來:“你先給這孩子做個登記,然後送她回家。”
不安在楚琦緣心裡不斷蔓延,她強壓著做完登記,帶著脈脈上了車。
她的車和警車一路駛向槐和小區。
等到達時,小區裡已經擠滿了人。
除了警車,還有救護車,把狹窄的小區通道圍了個水泄不通。
下車後,脈脈拉住有些發僵的楚琦緣,指著一間拉著警戒線的屋子叫起來。
“阿姨,那就是我家!”
話剛落音,兩個醫生就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