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發出鐵門的哀鳴,劃破了長久凝滯的沉默。
我眼神閃了閃,迴避著楚琦緣的目光。
“我和前妻覺得不錯,就用了……”
胡亂又勉強的迴應讓楚琦緣臉色陰沉了些許。
她抿抿唇,似是緩過了一口鬱氣後揉了揉脈脈的頭。
“名字很好聽,脈脈,我先走了,再見。”
脈脈也乖乖地朝她揮揮手:“阿姨再見。”
我看著車尾燈徹底消失後,才牽著脈脈,落寞轉身。
城市被雨連續沖刷了三天才終於天晴,夕陽落在斑駁的窗沿,碎花窗簾在風中像搖晃的裙襬。
我正一件件將小孩的衣服、玩偶以及楚琦緣給的銀行卡,全部裝進行李箱。
這些天我的身體越來越差,大劑量的藥也壓不住的疼痛和頻繁的鼻出血讓我明白,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我為脈脈重新聯絡了新的收養家庭。
這次的領養人是對結婚多年的教師夫妻。
孩子早夭,妻子因為悲傷過度而傷了身子無法生育才決定領養。
我合上行李箱,牽著穿著藍色碎花裙,揹著小黃鴨揹包的脈脈往外走。
上了出租車後,脈脈興致勃勃的問:“爸爸,我們要去哪裡呀?”
離彆還冇到來,我就已經紅了眼眶。
我愛憐地撫摸孩子的臉:“去一個很多人喜歡脈脈的地方。”
半小時後,車在一個機關大院兒前停下。
領養人李鬆朗和宋芳已經等在門口。
他們麵容和藹,在看到脈脈時,眼中流露出滿滿的喜愛和憐惜。
我將行李箱交給李鬆朗,聲音沙啞。
“箱子裡的玩偶是脈脈從小睡覺抱著的,她剛到新家可能會不習慣,希望你們能多給她一點時間。”
“以後……脈脈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我深深向著兩人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無力與命運抗爭的父親,最後能做的了。
宋芳忙道:“陳先生,你放心,我們一定把脈脈當做親生女兒的。”
李鬆朗也點頭附和:“對,你也可以隨時來看她。”
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低頭看著一臉天真的脈脈,心絞成了一團。
但我還是強作輕鬆地蹲下來,朝脈脈笑了笑:“脈脈,以後要聽叔叔阿姨的話。”
“爸爸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掙錢,到時候爸爸給脈脈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回來。”
小孩懵懂,卻對大人的情緒很敏感。
她潛意識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著急地抓住我的手。
“不要!脈脈隻要爸爸!”
聽到這話,我淚水險些掉了下來:“脈脈聽話,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著,我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脈脈最喜歡跟爸爸玩捉迷藏了,現在爸爸就跟你玩,你閉上眼數到二十再睜開。”
脈脈有些無措,卻還是聽話的閉上眼。
“一、二、三……”
我站起身朝李鬆朗和宋芳點點頭後,退後了幾步就轉身跑。
瞬間,淚水決堤,可我不敢停下,更不敢回頭。
我知道,一旦停下回頭,對脈脈的不捨會讓我再也走不動了。
風如燒燙的刀子灌進我的喉管,肺痛得快要炸時我才停下。
橙色的夕陽餘暉照在我身上,冇有暖意,隻有無儘的寒涼。
可我還冇消化和脈脈的離彆,就看見楚琦緣捧著一束玫瑰從前麵花店走出來。
她將玫瑰遞給一個長相俊俏的男人。
兩人相視一笑,幸福的讓時間好像都停滯了。
楚琦緣似有察覺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她看到揹著夕陽的我站在街燈下,亮起的燈光在我消瘦的肩上,孤寂蕭瑟。
我目光僵凝,想跑走卻不敢動。
男人捧著花,視線在沉默的我們身上打轉。
“琦緣,你們認識?”
楚琦緣回過神,點點頭:“老同學。”
“這麼巧!”
男人驚呼一聲,笑盈盈地看向我:“你好,我叫謝子晨,是琦緣的未婚夫,我們的婚禮定在四月初六,你有時間一定要來!”
我看著眼神冷沉的女人,早被酸苦充斥的心慢慢輕鬆。
這樣就好,我愛的人都會一直幸福。
我點點頭:“好。”
看著我蒼白的臉,楚琦緣心頭劃過抹沉悶,便看向謝子晨。
“電影快開始了,我們走吧。”
謝子晨笑著牽住她的手。
看著女人轉身的那一刹,我終究忍不住叫住:“楚琦緣!”
楚琦緣停下腳,回頭看我。
晚風吹過,掀起我腦海中屬於我們充滿喜怒哀樂的過往。
最後,一切都停滯在我和楚琦緣約定一輩子在一起的瞬間。
我笑著,眼中卻蒙上了淚:“祝你幸福。”
女人怔了瞬,而後風將她輕淡的回答吹到我的耳邊。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