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囿 第七回 偎翠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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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揚州城有兩條內河，河水自北向南，光是城北就有橋七座，由於不知道人頭是從橋上還是從河岸邊拋下，加上水流的影響，導致大半條河道都要仔細搜查。饒是快班的人手腳麻利，做慣了吃苦吃力的活，兩條河道也是從中午搜到了晚上，卻依舊一無所獲。\\n\\n天色昏暗，陸中苗知道再找下去也冇什麼結果，便將眾人聚了起來，抱拳道：“多謝眾位兄弟，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我請客，大家換身衣服，偎翠樓喝酒去。”\\n\\n人群裡就有人客氣道：“陸頭，事兒冇給你辦出個名堂，哪好意思讓你請客，還是到偎翠樓這麼上品的地方。”\\n\\n陸中苗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彆說外道的話，今晚誰去了我不一定記得，誰冇去大家可都瞧的真切，走著吧。”\\n\\n眾人笑道：“如此，那就讓陸頭破費了。”\\n\\n住在家裡的自行散去，住在吏舍的則一同返回衙署，杜興還低聲提醒道：“師父，皂班壯班有人看見了，是不是把胡趙兩位班頭一併請來？”\\n\\n陸中苗擺手道：“今晚是我自家兄弟喝酒，叫他們作甚，改天我再單請他們。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去吧宋缺叫來，今天說了請他喝酒，可不能食言。”\\n\\n隨手又把馬律叫過來說道：“你跑一趟，去跟老爺子說一聲，我今晚住吏舍不回去了，讓他早早插了門睡覺。說完話直接到偎翠樓，等你喝酒。”\\n\\n杜興馬律領命而去，陸中苗帶上幾個換了便服的快班衙差朝新城走去，來到偎翠樓門口，已經有人先一步到了，合在一處進了偎翠樓，在一樓大堂開了兩桌，隻等其餘人到了就要開喝。\\n\\n冇多一會，其餘人也都陸續趕到，宋缺被眾人鬨鬧著坐在了陸中苗身邊，陸中苗也不廢話，隻說了一句“量力而行，莫要誤了明日點卯”，便開始推杯換盞。\\n\\n剛喝了冇幾杯，就聽見身後有人招呼道：“陸兄，難道是找到了那位押住壯士，特意來找我喝酒了？”\\n\\n陸中苗回頭，身後站著的正是李曉晴。身為兩樓的主人，自然逃不過夜夜笙歌，每日戌時掌燈之後，他都要出來應酬一下，隻不過他常來偎翠樓，卻少去倚紅樓，除非遇到特彆人物在那邊，纔會過去露麵。\\n\\n陸中苗抱拳行禮道：“慚愧，今天忙於公務，也是冇那福分，還冇見過那位英雄。這些都是我快班的兄弟，偶然一聚，李老弟坐下一起喝兩杯？”\\n\\n李曉晴也不推辭，招呼夥計送上兩壺好酒，順便給他拿來酒杯，就著桌上的酒滿上，和眾人連乾了三杯，笑著招呼道：“諸位捕爺光臨，李某麵上有光，今晚暢快痛飲，都算我的。”\\n\\n眾人一陣歡呼，陸中苗則拉著他低聲說道：“李老弟，你送來的酒我領情了，但是賬還得我結。什麼時候遇到了那位英雄，纔算你請客。”\\n\\n李曉晴也不矯情，拍著陸中苗的手笑道：“老哥都這麼說了，我就不推辭了，你慢飲，我還得去樓上看看，有些熟客怠慢不得，今晚時候不對，我也不請你樓上飲酒了，老哥還請見諒。”\\n\\n二人再飲一杯，李曉晴順著樓梯上了二樓，旁邊的宋缺低聲問道：“我記得你倆不怎麼對付，你不是還抓過他嗎，什麼時候這麼要好，都老哥老弟了？”\\n\\n陸中苗輕歎道：“冇辦法，這案子冇苦主，死者身份得求他幫忙查證。再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以後還能常來，偎翠樓的酒可是真不錯。”\\n\\n宋缺嘿嘿怪笑，打趣道：“聽說倚紅樓的酒更好，改天你也去試試？”\\n\\n偎翠樓的佈局和他處不同，上下共三層，一樓大堂和彆處一樣招待散客，但順著樓梯上了二樓，所見便要繁華奢靡了許多。\\n\\n二三樓之間冇有樓板，四周圍繞著十幾個雅間，二樓當中另起高台，每天晚上都有歌姬舞姬隨樂起舞，縱情聲色，也是因此籠絡下大批達官顯貴。李曉晴知道陸中苗脾氣直爽，未必喜歡那些場麵，纔沒有請他上樓。\\n\\n高台前麵還有幾張桌子，此刻也已坐滿正在觀賞歌舞的酒客，李曉晴和熟人打了個照麵，便開始串動各處雅間，和裡麵的人見麵飲酒，說些體麵的客氣話。\\n\\n角落之中，有一人獨坐一桌默默飲酒，眼睛一直冇瞥過台上的歌舞，但自從李曉晴出現後，他的目光就偶爾看向他，既不會引人注意，也能時刻留意李曉晴究竟在哪。\\n\\n二樓一間特殊的屋子內，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正在一個十六七丫鬟的服侍下梳妝，女子不時抬手幫忙，丫鬟也不用她說話便知道該怎麼打理，二人的動作默契協調，一看就是常年相伴養出來的。\\n\\n女子看著銅鏡中丫鬟的俏臉兒，輕笑道：“水仙，昨天你第一次登台，彈奏的還算不錯，我可瞧見不少人頻頻看你，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離了姐姐，獨自登台了。”\\n\\n水仙賭氣的用梳子輕輕敲她髮髻，嬌嗔道：“姐姐，你又尋我開心了。那些公子哥明明看的是你，以前你都隻是彈琵琶唱曲兒，難得獻舞一次，他們可不都不錯眼珠的瞧呢。依我看啊，你不如尋一個長相英俊家室又好的，趁早嫁了吧。”\\n\\n女子麵色微紅，佯怒的要去打水仙，水仙咯咯笑著閃到一邊，女子趕忙把他叫回來，讓她繼續為自己梳妝。\\n\\n二人雖為主仆，卻以姐妹相稱，還能相互玩笑，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女子抬手扶了扶髮髻，雲淡風輕的說道：“姐姐一個賤籍身份，就算出身再清白，那些公子說的好聽，誰又真敢明媒正娶？”\\n\\n她轉頭看向水仙，認真說道：“你與我不同，不曾在外拋頭露麵，嫁到尋常人家料也無妨。姐姐說的是真的，你需為以後做打算了。”\\n\\n水仙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雙手，仰頭凝視著女子的眼睛，真誠的說道：“連清姐姐，當初若不是你將我買下來，恐怕我早就淪落風塵了，你的恩情我無以為報，隻能陪在你身邊伺候你。若是那些男人都不可靠，我情願陪你自梳不嫁，相依為命過一輩子。”\\n\\n連清抬手摸著水仙的腦袋，輕笑道：“好，咱們倆相依為命。”\\n\\n水仙連連點頭，二人相視而笑。連清又說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多多努力，儘快獨自上台了。這幾年你學著為我調絃，琵琶的曲子我也教了你一些，倒也堪堪是能拿出手的地步了。”\\n\\n水仙連連搖頭道：“姐姐，不成不成，我學藝不精，獨自登台若是出了紕漏，豈不是敗了你的風采，我可擔待不起。”\\n\\n連清伸出一根青蔥玉指點在她額頭上，笑著說道：“還說相依為命，難道要我一直養著你嗎？你若能替我分擔，以後我便可以不那麼累了呀。”\\n\\n紙醉金迷最是耗費時光，須臾之間就到了亥時，又到了偎翠樓每晚最能銷金的時刻，台上的歌舞漸漸散去，白衣飄搖輕紗覆麵的連清，千呼萬喚始出來，輕移蓮步款動身形，身後水仙有些緊張的捧起琵琶，小心翼翼有些僵硬的彈了起來。\\n\\n隨著樂曲，連清也緩緩開口，如泉水叮鈴般的清脆嗓音，帶著水仙有些生澀的琵琶聲，掩蓋了一些細微的瑕疵，也令水仙漸漸放鬆，琵琶和連清的歌聲，逐漸融彙相交，相得益彰。\\n\\n見水仙彈奏的愈發穩定，連清也緩緩舒展身形，如清風撫柳雨潤荷花般輕柔起舞，衣袂翻飛之間，吸引了整個二三樓的所有目光，金玉首飾文玩把件兒好似不要錢一般，在台上下起了一陣窮奢極侈的富貴雨。\\n\\n就連那個一直關注李曉晴的青年也轉過了頭，不時瞥向了台上。\\n\\n這時候李曉晴也差不多將所有雅間都應酬了一遍，每一位的麵子都要照顧到，酒自然冇少喝，身形已經稍微有些晃悠，嘴上說著不勝酒力，還不斷伸手撥開攙扶的人，非要自己一個人回去休息。\\n\\n二樓鶯歌燕舞，觥籌交錯，每個人都被這燈紅酒綠聲色犬馬花了眼睛，尚且能有幾分清明的，估計就隻有不遠處一直留意李曉晴的青年。\\n\\n見他踉踉蹌蹌下樓，青年也起身，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綢布包著的盒子跟了下去，在李曉晴和陸中苗客氣的時候去結了賬，然後跟在李曉晴身後一起出了門。\\n\\n李曉晴單手扶牆，拐進了西側的小巷中，青年略等了一會纔跟了上去，冇想到剛轉過巷口，就看到李曉晴站在巷口，微笑說道：“又是你。”\\n\\n青年抬起雙手往前兩步，走到一塊燈光中讓李曉晴看清楚，揚起手中的綢布盒子，示意自己冇有惡意，笑著說道：“曉晴爺請放心，我並無惡意，依舊為了買賣而來。”\\n\\n李曉晴眼神落在綢布包裹的盒子上，再度審視了一下青年，勾手示意他跟上來，打開院門之後率先進去，青年跟在他身後，順手關上了院門。\\n\\n見到二人冇什麼事，發現端倪並悄悄跟出來的陸中苗這才放心，返回酒樓繼續飲酒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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