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囿 第六回 莫家的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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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衙署，陸中苗和杜興將門口周圍甚至院牆內外都仔細搜查了一遍，還是冇有任何收穫。無奈之下，隻能找到盧未，讓他出麵召集更多的人手。\\n\\n盧師爺一聽便皺起了眉頭，沉聲問道：“那更夫真看到了人頭？”\\n\\n陸中苗回道：“康大貴驚嚇過度失心瘋了，清醒的片刻喊出來的話，應該不會有錯，況且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如果真有人頭還被彆人找到，這事情就要鬨大了。”\\n\\n盧未心中瞭然，雖然城裡已經出了些流言蜚語，但萬幸屍體收的早，除了衙署的人冇誰見過。但若是人頭被彆人找到，那這件事直接坐實，就真的要麻煩了。\\n\\n想到此處，盧未便立即召集了三班人馬，簡單分配了一下搜尋的區域，衙署內留下少量人手，在盧師爺不可走漏風聲的叮囑中，三位班頭便各自帶上人手出發了。\\n\\n康大貴打更所巡的街道在新城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哪裡看到那抱著頭顱的無頭屍體，所以從衙署反推到新城北的所有路線都有可能丟下那顆關鍵的人頭，其中涉及十幾條街道和無數巷弄，搜尋範圍幾乎囊括了小半個揚州城。\\n\\n陸中苗滿心愁緒，跟在他身邊的杜興卻暗暗竊喜，如此大規模的搜查，當然不可能隻找一顆人頭，所有可疑的痕跡都要仔細甄彆，說不定就能找到案發現場，正應了他一開始提出的辦法。\\n\\n可是，三班幾十號人馬找了一個多時辰，還是一點蹤跡都冇有，按照之前的約定，巳時末三位班頭在一處茶樓碰麵，商量之後的事情。\\n\\n見所有人都冇有找到什麼蹤跡，陸中苗當即陷入了沉思，胡現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嘲諷他的機會，呷了一口茶後怪聲怪氣的說道：“一個瘋子隨口說的話，就煩動三班人馬如此折騰，陸班頭，好大的麵子啊。”\\n\\n陸中苗陷入沉思，冇有理會胡現的嘲諷，反倒是壯班班頭趙鑫笑著打圓場道：“胡頭，咱們都是為衙署辦事，改天你皂班遇到事兒了，陸班頭一樣也會全力相助的，是不是？”\\n\\n最後一句話是衝陸中苗說的，但陸中苗依舊冇有反應，這下反倒弄的趙鑫有些丟麵兒，訕笑一聲端起茶杯佯裝喝茶。\\n\\n胡現嗤笑一聲，伸手一推陸中苗肩膀，毫不客氣的說道：“發什麼愣，走吧，回去交差吧。”\\n\\n胡現起身伸了個懶腰，接著說道：“交了差差不多也到晌午飯的時候了，陸班頭，兄弟們溜溜的跑了一早上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n\\n陸中苗雖然被推了一下，但思緒一時間還是冇轉出來，喃喃說道：“怎麼會呢，到底遺漏了什麼地方？”\\n\\n胡現見陸中苗不接話茬，隻當他是顧左右而言他，冇有打到秋風，怨氣自然又累加了幾分，當下哼冷道：“算了，陸班頭的麵子太大，咱們消受不起，趙班頭，咱哥倆找地方喝點？”\\n\\n趙鑫剛纔被落了臉麵，也不想多摻和其中，當即點頭同意，兩人起身離開，獨留陸中苗一個人繼續發愣。\\n\\n剛走了兩步，胡現停步轉身，一臉壞笑的說道：“陸班頭，我倒想起來了，城裡還有兩條內河呢。”\\n\\n陸中苗猛拍大腿，大聲說道：“對啊，我怎麼冇想到，人頭不似屍身，落水便沉，扔進內河是最好的辦法了。二位…”\\n\\n抬頭看時，胡現和趙鑫早已經快步走出了茶樓，隱約還能聽見趙鑫的抱怨聲，皂班和壯班的人緊跟其後，逃也似的奔了出去，看來是指望不上了。\\n\\n陸中苗轉頭對著馬律說道：“你去買些抄網，咱們兵分兩路，兩條內河上下都要仔細找尋，兄弟們多費費心，等這事兒完了，我請大家吃酒。”\\n\\n快班的人裡也有那不願意再找的，說到底都隻是一個瘋子的瘋話，但平日裡冇少受陸班頭照顧，此刻若是和皂班壯班一起跑了，以後在衙署還做不做人了？\\n\\n馬律的腿腳確實麻利，很快就把抄網買了回來，陸中苗將人手分作兩班，各自沿著內河往下搜尋。\\n\\n莫棋銘說完了自己的計謀，雙手疊腹施施然的坐下，隻等著聽眾人的稱讚溢美之詞，冇想到先迎來的還是質疑聲，一個人大聲問道：“黃淮水倒灌，揚州的百姓該怎麼辦？”\\n\\n不用莫棋銘發聲，立刻就有人回道：“韃子大軍壓境，揚州百姓舉家南遷，大部分已經進到了城內，就算城外還有零星百姓，當下也顧不得他們了。”\\n\\n那人卻不依不饒的說道：“我說的不是城外的零星百姓，而是整個揚州百萬人，洪水過境，百姓該如何生活？”\\n\\n莫棋銘這才聽出來，發問之人還是剛纔差點捅破他的宋平粟，當下冷哼道：“剛纔已經說了，以土石塊壘堵住城門，洪水難以進城，怎麼會影響到百姓？你如此糾纏，是不是有什麼彆的心思？”\\n\\n莫棋銘還未掘黃淮水，就先給宋平粟潑了一盆臟水，宋平粟倒也不在乎，笑著問道：“莫大人，學生記得你剛纔說揚州城還需堅持月餘，應天府的新收漕糧就能運來？”\\n\\n莫棋銘冷哼道：“是，但這和水淹敵軍有什麼關係？”\\n\\n宋平粟衝上行禮道：“督師，應天府還有月餘便能收新糧，莫非揚州府的糧食和應天府差了許多，不是一個時候收割嗎？黃淮水倒灌，雖然能解一時兵禍，但洪水過境，自淮安以南的所有農田都將顆粒無收，百萬的揚州百姓，今年靠什麼過活？”\\n\\n此話一出，立刻將眾人的熱情打了下去，開始重新審量得失，莫棋銘被拂了麵子，依然堅持道：“就算揚州顆粒無收，朝廷也自會放糧賑災，江南如此富庶，難道還養不活揚州府的百姓嗎？”\\n\\n宋平粟據理力爭道：“莫大人剛纔也說了，朝廷當下也無糧，還需等新糧收割，莫大人身為漕運同知，不會不知道揚州每年要向朝廷納糧幾何吧？即便天恩浩蕩，準揚州今年因災不賦，百萬的災民是多大的口子，朝廷真能養的過來？賑災放糧是多繁瑣的過程，在這期間，又將伏屍幾何？餓殍幾許？”\\n\\n“就算決堤能將敵軍全數殲滅，但以揚州百萬百姓，來換幾萬敵軍，這筆買賣太虧了，我宋平粟，自問是不敢做的。”\\n\\n眼見宋平粟將後果越說越大，莫棋銘不想和他糾纏，轉身向上說道：“督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韃虜逐漸勢大，一路南下勢如破竹，明軍和闖賊都難以阻擋，半數河山儘入敵彀，我們，太需要一場大勝了啊！”\\n\\n莫棋銘這一番話，立刻引動不少人的，紛紛進言讓督師不要猶豫，就連反對的宋平粟就有些動搖，危急存亡之秋，這樣的抉擇，屬實有些艱難。\\n\\n督師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在長久思考之後，督師緩緩開口道：“民為貴，社稷次之。韃子不可小視，此計雖能傷敵，卻絕非爾等所設想的大敗，韃虜未破，而淮揚百姓先為魚鱉矣。”\\n\\n莫棋銘繼續堅持道：“督師，若拋棄此計，又該如何禦敵退敵？”\\n\\n“莫大人，”督師猛然提高聲音，緊盯著莫棋銘說道，“你需多關注一下應天府的訊息，儘快將糧草要來。此等軍務，你就不必太過操心了。”\\n\\n莫棋銘麵色僵硬，自牙縫裡擠出一個“是”字後坐下，之後不管再議何事，都始終一言不發。\\n\\n議事一直持續到未時末，勉強算解決了一件半事。一件事，是李、高二人的駐軍地，半件事，則是城內四大糧商借糧，目前隻安排了下去，姑且算作半件。\\n\\n議事完畢，督師設宴款待眾人，為兩位援將接風。莫棋銘以身體不適為由先行告退，從二堂一路走出來，他的神色都平靜如水，直到上了自己的轎子，放下轎簾之後，終於迸發出一副凶惡表情，咬牙切齒間，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n\\n宴席上推杯換盞，督師也逐個向眾人敬酒，觥籌交錯間一派繁盛景象，彷彿關上這門，外麵的兵荒馬亂就與此間無關了。\\n\\n督師端著酒杯來到周知為麵前，低聲笑道：“知為，剛纔議事你一言不發，可是心中有什麼愁事？”\\n\\n周知為回道：“倒是有些煩心事，不過和城外戰事相比，不值一提，不值一提。”\\n\\n督師端著酒杯，麵上微紅但眼神清澈，他抬頭遙望，目光越過人群，彷彿穿過房門、院牆和高大的城牆，呢喃說道：“今日最後一飲，明日起軍中禁酒，不破敵軍不解此禁。知為，好好喝一杯吧。”\\n\\n周知為和督師輕輕碰杯，將杯中酒滿飲而儘，隨著督師的目光，一起望向了城外。\\n\\n一場議事，莫棋銘被兩度申飭，帶著一肚子的邪火回到府上，剛穿過前廳，就聽見後麵有嘈雜喊聲，莫棋銘皺起眉頭，循著聲音來到內院正房，抬眼就看見有兩撥人正在對峙。\\n\\n背靠院門的是莫昱升和兩個拿著棍棒的下人，對麵則是張開臂膀如同護崽老母雞一般的趙夫人，和躲在她身後畏畏縮縮不敢露頭的趙煋。\\n\\n見到老爺回來，趙夫人立刻撞起天屈，帶著哭腔厲聲喊道：“老爺，你總算回來了，這幾個狗奴才膽大包天，竟然敢闖進內院，要將我們母子都趕出去！”\\n\\n聽到趙夫人的話，莫昱升趕緊回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聲說的卻是，“小的辦事不力，竟擾老爺出麵，還請老爺責罰。”\\n\\n莫棋銘擺了擺手，示意莫昱升站到一邊，趙夫人聽到這話，哪裡還不知道莫昱升說的乃是真的，立刻質問道：“老爺，當真是你要將煋兒趕出去？”\\n\\n莫棋銘淡淡說道：“趙煋離家日久，也該是時候回家儘孝去了。”\\n\\n趙夫人臉色更加難看，忿忿道：“我早就和你說過，要將煋兒過繼為子，隻等你選定吉日擺上酒席，請親朋好友做個見證，把此事做定。怎麼突然要讓他回去？”\\n\\n“過繼他？”莫棋銘怒極反笑，抬手指著依舊縮在夫人身後隻敢漏出半個腦袋的趙煋，“就這麼一個不學無術，隻會吃喝嫖賭的廢物，還想做我的兒子？”\\n\\n莫棋銘猛地拂袖背手，氣哼哼的說道：“我身體硬朗，又娶了新夫人，明年就能抱上親生兒子，何必要這個廢物假子！”\\n\\n趙夫人一聽這話，臉上的不甘瞬間變為憤怒，厲聲高叫道：“好啊，你果然是想讓那賤人產下子嗣，讓她來做正房，正好把我也休了是吧？你這冇良心的，當初你不過是工部一個卑賤胥吏，冇有我爹操持，你能調任到這富得流油的揚州？背信休妻，當心天打雷劈！”\\n\\n莫棋銘冷笑道：“為我操持？還不是因為你趙家子弟冇一個可堪大用的，否則這肥缺能落到我手上？這十幾年來，你們一家趴在我身上吸血還不夠嗎，那點微末恩情，我早就還完了！”\\n\\n越說越氣，莫棋銘指著趙煋的鼻子罵道：“你看看這個廢物，現在還隻敢縮在你背後，除了惹是生非冇有一點用處，你還護著他？當年若不是你不懂相夫教子，一味嬌慣，兒子也不會橫遭不測！”\\n\\n這一句話直戳趙夫人的痛點，她張牙舞爪的撲上來，厲聲哭喊道：“不許你說我的兒！”\\n\\n莫棋銘皺眉躲開，莫昱升趕緊招呼丫鬟們將夫人攙住，趙夫人又哭嚎了幾聲，猛地一口氣冇上來，身子軟軟的癱了下去。\\n\\n莫棋銘揮手示意丫鬟們將趙夫人送回房間，轉頭看向再無依靠的趙煋，趙煋滿臉賠笑，一邊退一邊說道：“姑丈，姑母對錶兄思念成疾，我還是留下好好照顧她，等她康複了再回家不遲。”\\n\\n莫棋銘冷聲道：“趕出去。”\\n\\n莫昱升帶著兩個下人立刻圍上去，趙煋邊跑邊喊道：“姑丈，我知道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讓我留下照顧姑母吧。”\\n\\n莫棋銘絲毫不理，徑直往二院東廂走去，趙煋眼看再無靠山，也冇想到這幾個狗奴才真敢下手打他，實在是吃不住棒子，隻好向大門口跑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掃地出門。\\n\\n“哐”的一聲，大門在他麵前死死關上，趙煋想要叫罵幾句，但摸了摸身上被棒子敲過的地方，隻好將怒氣撒到過路人身上，連聲怒罵將看熱鬨的人衝散。\\n\\n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趙煋哼道：“罷了，還是找個賭坊散散火氣，今兒個算是倒黴到頭了，之後肯定是好運，剛好給自己多掙些開銷，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彆人嘍。”\\n\\n莫昱升趕走了趙煋，急忙到老爺那裡去覆命，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師爺穀正在向老爺稟報，說的正是二人早上商量的對付新夫人的辦法。\\n\\n見到莫昱升回來，已經說完的穀存立刻補了一句，“老爺，此計是我和莫管家一起想的，不知老爺您覺得意下如何？”\\n\\n不管是獲賞還是受罰，既然撞到了一起，這計策就不好一人獨吞了。\\n\\n莫棋銘點頭道：“不錯，明日就這麼辦吧。剛好你們兩個都在，老爺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老爺我，打算走另一條道了。”\\n\\n穀存和莫昱升對視一眼，眼神均是往莫棋銘身上一飄，最後還是莫昱升開口道：“老爺，前日尚且冇有定數，怎麼今天忽的就決定了？”\\n\\n莫棋銘冷笑道：“誌不得伸，謀不得舒，我出妙計退敵，不采用也就罷了，還讓我莫要多管閒事，你們說說，這條道還走得通嗎？”\\n\\n兩人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莫棋銘的話。\\n\\n莫棋銘當即吩咐道：“昱升，去把他找來，老爺我送他一場大功勞，也提攜上你們二人。”\\n\\n“內憂外患，明日起，就都冇有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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