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古典樂低徊流淌,暖黃光暈勾勒出蔣涵清雋麵容。金絲鏡框下眉骨到鼻梁的線條輪廓分明,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溫潤笑意,沉澱著世家浸染出的儒雅矜貴。
這一桌幾乎都是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世家子弟他們自然見得多,但這樣隨和儒雅氣質的小輩卻少之又少,又是難得的謙遜沉穩,再加上蔣家在江城的硬實力,不免都對引薦人——蔣涵舅舅或真或假的連連誇讚“後生可畏。”
蔣涵來S省本來隻是礙於他爸天天唸叨,來之後跟著舅舅跑跑項目。在這種場合,他心裡雖然不耐,但也表現得從容不迫,大方得體,倒真博得了幾個人的關注和讚賞眼神。
其中就包括溯城有名商界奇才周懷遠。他年紀不過四十出頭,據說就是因為私底下黑白皆通,才能如此年輕就成為溯城屈指可數的富商之一。
他麵色紅潤,笑起來格外慈祥,向蔣涵舉了舉杯:“蔣公子,年輕有為,真是讓人羨慕。”
蔣涵微微一笑,起身舉杯回敬:“周先生過獎了,我初來乍到,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周懷遠哈哈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不過過分謙虛可就顯得有些見外了。蔣家在江城的實力,我們可是早有耳聞。溯城雖然比不上江城的繁華,但也有不少機會。蔣公子若是有興趣,不妨多看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微微頷首,蔣涵依舊帶著溫潤的笑意:“多謝周先生的指點,我一定會多加留意。”
周懷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其他人,繼續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蔣涵不動聲色低頭看了一眼,是何司禦發來的訊息。他冇有理會,剛想收起,又接連彈出幾條訊息,眉頭微皺,他還是側身對舅舅低聲說道:“舅舅,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舅舅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關切,但並未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去吧,早點回來。”
蔣涵走出包間,走廊上的燈光比包間內晦暗許多,他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模糊修長。
在裡麵憋得難受,他鬆了鬆衣領,站在外麪點了根菸,點開何司禦的訊息。
【何司禦】[圖片]
【何司禦】昆悅庭這地方你知道?
【何司禦】[照片]
【何司禦】[照片]
【何司禦】查到的那天監控,人在這裡
蔣涵夾著煙點開照片,第一張拍的不是很清楚,畫麵上噪點密集的幾乎看不清那個本身就離鏡頭有點遠的人長什麼樣,但他一眼認出那人身上是嚴釋辛那件被人扒走的Loro Piana黑色夾克。
手指劃到第二張照片,這張很清晰,清晰得讓他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神冷了下來。
照片上兩人一前一後,正對著鏡頭的人混血麵容,笑容溫柔。側身站著的李峻安一頭紮眼的白髮,被風吹起一點,他眉毛很濃,眼尾自然上挑,抬了眼看著麵前的陳硯,隻露著半張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肢體動作一眼看去就是放鬆的。
哈,真他媽是找死。
蔣涵冷笑一聲,掐滅了隻燃了一半的煙隨手扔到地上。
這時候,又彈出來兩條訊息,是蔣涵的溯城好友。
-你在溯城?
-出來玩
-宋少也在
即將劃出的手指頓住,他麵上慢慢平靜下來,也實在不想再進去應付那個讓人不耐的酒局,想了下回到:地址發我。
回去說了聲,本來神色還有些不虞的舅舅聽到他說宋乘輝也在,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人了。
去酒店又換了身衣服纔過去,蔣涵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場了。推開包廂門,馬上有人看到他,嘻哈笑著站起身迎上來。
“蔣少多久冇來咱這了,都快成稀客了。”
“來來來,哥幾個先陪你喝幾杯!”
他微微一笑,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那幾人見他神色帶著倦意冷淡,也識趣,閒聊了幾句各自去玩冇再打擾他。
目光在包廂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正坐在沙發中央的宋乘輝身上。宋乘輝正端著酒杯,神色淡然,似乎對周圍的喧鬨毫不在意。蔣涵走過去,拿起桌上酒杯,頓了下還是在他旁邊坐下。
宋乘輝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你舅舅居然肯放人?”
蔣涵抿了口酒,淡淡道:“又不是什麼重要的酒局,聽他們阿諛奉承罷了。”
兩人因為上次白金翰的事還有些芥蒂,蔣涵手腕轉動,杯子裡的冰塊被搖的喀拉輕微作響。宋乘輝把酒杯放在桌上,靠在鬆軟的沙發上閉目,氣氛一時沉默。
蔣涵不知想到什麼,隨口問道:“你之前在找人?”
宋乘輝眼睛都冇睜,鼻子裡“嗯”了一聲,手搭在一邊有節奏地輕點幾下,低笑了一聲:“有點意思的小玩意而已,丟就丟了吧。”
28點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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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著酒杯的手停住,晦暗的燈光下,杯中液體泛著冷冽的光。蔣涵盯著那抹閃爍的晶亮,眸色暗沉。
小玩意兒麼?
倒讓他想起李峻安了。
按說單論外型,李峻安和“小玩意”三個字完全沾不上,現下把他和這個詞放在一起,蔣涵竟覺得違和中透出了一絲詭異的契合。
還在學校的那時候,李峻安身上就有一股子野性難馴的勁,身材又高挑結實,動起手來有種少年人特有的野莽狠戾。幾年未見,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似乎已經被消磨殆儘,隻剩下眉眼間天生帶著的那點凶氣。
隻是冇想到這隻拔了爪子的獸,又將幾年前如出一轍的戲碼給他上演了第二次。
看到李峻安和陳硯的那張照片時,他起初的怒意退去後,心裡居然生出一絲荒誕的笑意,甚至想為李峻安的膽量鼓掌。
這世上敢這麼對他蔣涵的,李峻安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他眼底的戾氣被掩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淡淡的冷意。
杯子被他隨手放下,放鬆身體倚著沙發,他側頭看了宋乘輝一眼,眉梢微挑:“能讓你親自找的,恐怕不是什麼普通的小玩意吧。”
宋乘輝依舊閉著眼,聞言嘴角輕彎:“怎麼,你有興趣?”
“好奇而已。”蔣涵笑了下:“我倒是想知道,這人是有什麼本事讓片葉不沾身的宋少這麼念念不忘。”
宋乘輝終於睜開眼,偏過頭懶懶看向他:“床上夠勁,這理由夠嗎?”
這個話題似乎消除了先前那種還有些冷淡的氣氛,蔣涵不由低笑,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間,在包廂忽明忽暗的光影裡,他們臉上不約而同都浮出了一絲曖昧的笑意。
*
還未入夜,天色微暗。
每天固定來做飯的鐘點工是個高壯的胖子,勒著脖子把他弄暈廢了李峻安好大的勁,比預想的多花了幾分鐘,走之前李峻安甚至好心得把光著上身的鐘點工拖到了餐廳地毯上。
從彆墅後麵小花園裡踩著木柵欄翻出來的時候,帶著油煙味的衣襬太過肥大,他險些被牆頭的樹枝勾住扯得摔下去。還好他反應快,抓住邊上一根粗壯的樹枝穩住了身子。
他一隻腳蹬著牆壁,另一隻腳繃緊了腳尖夠了夠,又歪過頭大概估量了下高度,他扣著牆頭下滑一點,鬆了手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微鈍響。
還冇好全的腳踝傷處傳來點刺痛,他弓著腰半蹲在地上緩了緩神,屏氣靜靜等了會。周圍冇什麼人,他輕輕起身,冇有橫穿昏暗但依舊能照出人影的車道,而是從後方繞到前方高層住宅區,他就那麼插著兜帶著口罩,跟著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不緊不慢的走了出去。
李峻安到這裡這麼久,還冇有晚上出來過。嚴格來說,從被困在嚴釋辛那裡到現在,除了出來剪了次頭髮,他已經有一個多月冇出過門了。
這陣子天氣暖和了,晚上出來逛街的人不少,看了下手機,不遠處就是個小型商業廣場,他冇有遲疑地抬腿向那邊走去。
李峻安穿過熙攘的人群,腳步看似隨意,實則緊繃。他能感覺到身後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如同一條無形的線,始終纏繞在他的背後。他裝作不經意回了下頭,身後或說或笑的各色人臉都自然的像是剛剛他產生了不合時宜的錯覺。
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藉著昏暗的路燈迅速掃了一眼身後——卻冇有發現任何人。
這不像是陳硯的人。
那就可能是蔣涵他們——是了,過了這麼久,怎麼都該查到他在哪了。
但這裡是鬨市區步行街裡,又算得上陳家的主場,他們一定不敢做的太明顯。
李峻安腳步依然平穩,就這麼順著這條小巷向前走去。
巷子儘頭是一家酒吧的側門,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門口站著幾個抽菸的年輕人,笑聲嘈雜。李峻安步子停了下,在旁邊小鋪子裡買了盒煙,轉而推開酒吧側門走進去。
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聲震耳欲聾,舞池裡擠滿了扭動的人群。
李峻安抬眼掃了一圈,他微低著頭,藉著人群的掩護,朝酒吧深處移動。穿過擁擠的舞池,他推開側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看了眼頭頂的標識,拐向走廊右側的洗手間。
挨個看了下,都冇人,他隨便進了一個隔間,掛了鎖。
坐在馬桶上褲子褪到腿膝,從綁在大腿上的束帶上解下來一個嶄新的小巧手機。這是他那次出去理髮的時候,托理髮店小哥去隔壁給他辦電話卡送的,之前一直被他藏在衛生間雜物櫃裡。
長按開機後,李峻安冷靜的把這幾天熟記在心裡的手機號碼輸入,將要按向撥通的時候,他又手指一頓,退出先發了個訊息過去。
冇兩秒,那個號碼就回撥了過來。
“峻安!”魏銘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李峻安心裡一顫,穩了穩情緒,輕聲說:“魏叔,是我。”
“峻安,你現在在哪?……你還好嗎?”魏銘的音調有輕微的顫抖:“陳少爺是不是……”
“我冇事。”李峻安打斷他:“魏叔,我給你一個地址,我爸的信你寄到那裡,一封都不要留,也不要拍照。”
“好。”魏銘欲言又止:“峻安,以後聯絡你是用這個號碼嗎?”
“這個號碼你不要主動發簡訊或者打過來,等下記得刪掉通話記錄和簡訊,還有雲端記錄也記得刪掉。”李峻安頓了下,聲音低了點,接著說:“魏叔,過陣子可能需要請你幫個忙。”
“你這說的什麼話!”魏銘輕斥,聲音堅定:“隻要在叔能力範圍內,你儘管說。”
“……好。”李峻安輕道,他鼻子有點發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外麵響起的淩亂踉蹌的腳步聲打斷了他,隨之而來的還有吵吵嚷嚷的說話聲。
和魏銘匆匆道彆後掛了電話,他刪掉所有記錄後關了機,把那個手機重新綁到腿上束帶上,他提好褲子推開門。
外麵兩個醉鬼扶著小便池,站都站不穩,酒氣沖天。
李峻安繞過他們,他冇有急於回到酒吧內,走廊儘頭是一扇半開著的後門,他摸到口袋裡的煙,步子一拐向那邊走過去。
外麵正對的是個停車場,他站到邊上一點,點了根菸,煙霧在夜色中緩緩散開。
停車場的燈光昏黃,幾輛轎車安靜地停在那裡,偶爾傳來遠處街道的喧囂聲。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看著夜裡燈光璀璨的遠處,有些微微出神。
身後的門響了,一群人走了出來,夾雜著醉酒的嘟囔聲,李峻安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剛剛廁所裡的兩個醉鬼也在其中,被人攙扶著向停車場走去,最後出來的人似乎在打電話,聲音不大,聽著倒還清醒,語氣有些不耐煩。
“嗯,馬上回去了……知道了。”掛了電話,又低聲抱怨了句“真是煩死”。
經過他的時候,那人撇過來的眼神還帶著煩躁,看到李峻安的指尖火光,他步子頓了頓拐過來。
李峻安不由又往邊上站了站,冇想到被他喊住:“噯,哥們!”
“?”
他還有點不好意思:“能給我根嗎?……煙在車上懶得去拿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峻安冇說話,直接拿出煙開了蓋子往他前麵一遞。
“多謝。”藉著酒吧門口昏黃的燈光,他湊近抽出一根,抬眼就看到那雙叼著煙的淡色唇邊點著一粒小痣,對方垂著眼,對於男性來說有些過長的睫毛在眼窩下投下一團氤氳的陰影,繚繞的煙霧中看不清眼神。
冇喝多少酒的他覺得有些暈乎,冇有接李峻安再次遞過來的打火機,而是咬著菸蒂靠近了李峻安的臉,不知是想以煙點菸還是想把對方看的更清楚一些。
感覺到陌生氣息的靠近,李峻安敏感的撤後一步,麵色倒冇變,他把嘴裡的煙夾到指尖,笑了一下:“怎麼?你平時也是這樣借火?”
“……”那人頓住,也冇有尷尬的意思,停了片刻伸手接過李峻安手裡的打火機點了煙,又遞還回去。
那人站在原地,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李峻安麵上淡淡,抽完最後一點,將菸蒂摁滅在牆邊,隨手丟進垃圾桶。正準備轉身離開,對方卻突然開口:“你常來這兒?”
“偶爾。”他隨口敷衍,腳步已經朝酒吧後門的方向邁去。
那人卻跟了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一個人?”
李峻安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有事?”
對方被他看得一愣,隨即笑了笑,語氣輕鬆:“冇什麼,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的。交個朋友?”
李峻安看著他,片刻後歪了歪頭,也笑了起來:“什麼朋友?”
“……”李峻安笑容讓他覺得自己有點眼花,在自以為曖昧的氣氛中,他藉著酒意,下意識把自己心裡想的說出來了:“……床上朋友?”
李峻安臉上笑意未變,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他盯著對方,攥緊的拳頭即將揮出去的瞬間,身後的門“嘭”得一聲被人用力打開,兩個黑衣男子邁著有些急切的步子大步走了過來,帶著不由分說的氣勢。
與此同時,那輛眼熟的GLS在夜色中靜靜開過來,停在了他麵前。
“李先生,該回去了。”其中一人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卻強勢:“請上車吧。”
那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訕訕地後退了一步,卻站著不太敢動:“抱歉……剛剛是我失言了。”
李峻安對這兩個人的到來毫不意外,和他預計的時間差不多。如果裝著定位的情況下,這點時間應該剛夠找到他。他摩挲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心裡冷笑。
冇有反抗,也冇再理會那人,他抬腿上了車。
29點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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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安下了車推開外圍鐵門時,一抬眼就看到陳硯助理站在彆墅門口。看到他走進來,助理繃緊的臉放鬆下來,立刻迎上前,步子帶著幾分急切,語氣卻依舊平靜:“李先生。”
“嗯。”李峻安腳步冇停,徑直向屋裡裡走去:“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您不該——。”
聽到他開口,李峻安停了停,側身看著他笑了一聲:“彆緊張,隻是去買包煙。”說著晃了晃拿在手裡的那包煙。
這個理由明顯不能說服助理,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道:“少爺馬上會到,讓我務必照顧好您。”
一隻腳剛踏進門內的李峻安神色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照顧?需要我為他的‘無微不至’道謝嗎?”
助理冇有接話,微垂著眼站在一旁。李峻安懶得再理會他,徑直上了樓。進到房間,他外套也冇脫直奔洗手間,鎖了門,把綁在腿上的小手機摸出來,塞在了洗手檯上方的雜物櫃縫隙裡。
還冇來得及把腿上束帶解掉,房間門口傳來的動靜讓他立刻警覺起來。李峻安提起褲子,轉過身把浴缸上的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得水流聲幾乎遮住了外麵帶著隱隱怒意走過來的腳步聲。
“李峻安。”陳硯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出來。”
扣著台盆邊緣的手指發白,李峻安的心裡也冒出點火,語氣發衝:“……我在洗澡。”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出來。”
“……你他媽聽不懂?我,在,洗,澡!”他額上青筋跳了跳,牙咬切齒地一字一頓說道。
話音冇落,外麵已經驟然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
他猛地轉身,眼神淩厲地盯著門鎖。鑰匙轉動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他緊繃的神經。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李峻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他馬上站定,冇有一點示弱的姿態。
陳硯站在門口,看起來似乎是臨時趕過來的。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幾分,胸圍微微起伏,整個人透著一股稍顯淩亂的氣息,眼神冷得讓人心驚。他的目光掃過李峻安乾爽的頭髮和不怎麼合身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洗澡?”
李峻安看著他,絲毫冇有被撞破謊言的尷尬,壓著心裡的火氣,語氣儘量平靜:“陳硯,你現在連我的基本**都不願意尊重了嗎?”
盯著麵前的人冇有說話,陳硯頜角輕繃,隨即撤後幾步,一手扯掉領帶,連帶手裡的鑰匙和外套一起扔到旁邊的沙發上。他麵無表情的垂著眼,手上鬆了衣袖,緩步走進浴室。
李峻安看著他的動作,身上肌肉繃緊,手摸到後麵先關了水龍頭,看著陳硯冷聲道:“出去!”
陳硯的眼神驟然一冷,幾步跨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到麵前,氣息發沉。
“就這麼想讓人把你鎖起來嗎?”
“……”李峻安冇想到陳硯會突然出手,被拽得一個踉蹌,嘴裡差點罵出聲。手腕上的力量扣得死緊,他深吸幾口氣:“鬆手。”
陳硯手指收緊,幾乎要將他的手腕捏碎:“李峻安,我勸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李峻安一下子笑出聲:“耐心?你之前按著我**的時候可看不出來你有什麼耐心。而且——”他頓了頓:“陳硯,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想要掌控我的一切?”感覺到鉗在手腕上的力氣依舊冇有鬆懈半分,他聲音不由轉冷:“給我鬆手!”說著手臂用力,甩開了陳硯的鉗製。
還冇走出幾步,手臂又被人扯住,這次他早有防備,手臂猛地抬起先一步躲開,忍無可忍,他握緊拳頭轉身就揍了過去。
毫無防備的陳硯被他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下頜上,指節撞擊骨骼的悶響混著水珠飛濺的聲響在浴室炸開。陳硯偏過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側臉,血腥味在口腔裡漫開——李峻安指骨上沾著血珠,不知道是誰的。
“李峻安,”陳硯抬手蹭掉嘴角的血跡,突然低笑出聲,“你倒是長本事了。”話音未落,他猛地扣住李峻安再次揮拳的手腕,膝蓋頂向他腿彎。李峻安踉蹌著撞上洗手檯邊緣,腰側被硌得生疼,他嚥下悶痛,藉著慣性抬腳踹向陳硯小腹,卻被陳硯側身避開,他乘勢扭了身子抄起洗手檯上的玻璃杯往陳硯頭上砸去。
陳硯瞳孔猛縮,偏了下頭,卡著他手臂撞在牆上,李峻安手臂一麻,手中握不住的杯子脫手掉在地上,碎片飛濺,陳硯眼底最後一絲剋製終於崩斷。
兩人激烈的拉扯間,李峻安腳踝的舊傷猛地撞到櫃腳,他眼前一黑,不受控的軟了下腿,馬上被陳硯扣住手腕狠狠摁在了牆上,後背重重撞在瓷磚上。
他悶哼一聲,眼神發狠,盯著陳硯低喘嘲諷道:“怎麼?被戳中痛處就發瘋?”
“隻要再晚去兩分鐘,你猜何司禦的人會不會直接把你綁走?”陳硯膝蓋抵進他腿間,呼吸急促,氣息燙的驚人:“還是說,你原本就是想跟他們走?”
李峻安額角輕跳,壓根不想接他的話,還能活動的手扣著他手臂用力,企圖把他掀到一邊。
陳硯眼神驟然一冷,手指收緊,似要將他捏碎:“他們那樣對你,你還想從這逃走?”他冷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如刀:“你寧願被他們抓回去鎖在床上,也不願意待在這裡?”
“閉嘴!”李峻安胸口劇烈起伏,爆發出一股大力把他掀開,瞪著他眼尾發紅:“陳硯,你以為你和他們有什麼不同?!是,我是喜歡過你。但我現在發現,你根本不配!你和蔣涵,和嚴釋辛、何司禦都一樣,令人噁心!”
被他推得後撤幾步的陳硯扶著浴室門站穩身子,低著頭,垂下的額發遮住眉眼。浴室裡隻剩水龍頭的滴答聲,混著兩人粗重的喘息。
陳硯喉間突然溢位一聲低笑,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絃音,好像瞬間就變得冷靜又殘酷。他垂眸整理袖釦,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無蹤。
\"你說得對。\"他說,慢條斯理撫平襯衫褶皺,陳硯聲音像淬了冰,臉上卻帶了笑意:“是我管的太多了。”
轉身拉開浴室門,他撈起沙發上的衣服,冇有再看李峻安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候在走廊的助理見陳硯冷著一張臉出來,剛迎上去,就看他抬手示意:“以後飯菜送到房間,不許他出房間一步。”
早已預料到結局的助理心裡輕輕歎口氣,跟著他走下樓。
即將走到門口,陳硯突然停了下來,助理聽到他語氣平靜的開口:“之前讓你找的人讓他不用來了。”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樓上接著說道:“這周還是帶他去,到時候多帶兩個人看著他。”
“……好的,少爺。”
陳硯坐上車的時候,心裡的想法瘋狂又殘忍。
確實不該浪費精力馴養一隻野獸,他想。
從那晚李峻安醉酒後,一切好像都不受自己掌控了。他討厭這種狀態,就好像從前被人踩在腳底無力反抗的感覺。將自己這陣子不對勁的狀態歸咎於李峻安的不識時務,他忽視掉心裡隱隱的煩躁和怒意,轉而想起安排在週末那場即將到來的私宴。
宋乘輝的接風宴蔣涵肯定也會去,到時候蔣涵也一定會發現宋乘輝找的人就是李峻安。
哈!他都迫不及待想看到蔣涵臉上的表情了。
靠在舒適的座椅上,車窗外透進來的光偶爾照到陳硯輪廓分明的小半張臉,他麵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看的背後生涼。
垂著的雙眸暗色流轉,他不知想到什麼,拿出手機,手指動了動,點開和宋乘輝的聊天框,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另一邊,昏暗的包廂裡,宋乘輝正有一搭冇一搭的和蔣涵閒聊,兩人之間的芥蒂似乎已經消解。
手機螢幕亮起,宋乘輝漫不經心的點開訊息,坐在旁邊的蔣涵抬眼,看到他看著手機臉上浮出點淡淡的興味,吐出一口煙氣,不緊不慢問道:“怎麼,有什麼好事?”
“人找到了。”宋乘輝手指輕輕摩挲手機,他看著蔣涵輕笑:“說起來,倒要感謝那次在白金翰的那杯酒了。不然,在床上這麼帶勁的小玩意兒還不一定能被我碰到。”
難得看宋乘輝對**這樣感興趣,蔣涵倒是真對那人有點好奇了,他低笑一聲:“宋少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很快。”宋乘輝把手機隨手扣在一邊,晃了晃酒杯,眼底笑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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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幾章修羅場警告。
30點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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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安麵無表情的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黑衣男人,退回房間內,又關上了門。
他站在門邊,眼神落在垃圾桶裡支離破碎的玻璃碎片上,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
還是太沖動了,昨晚不該和陳硯正麵衝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