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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辭:寧安不複歸 第3章

作者:薑雪寧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21 23:27:22

第3章 燕臨殘影------------------------------------------,薑雪寧又做夢了。。雨大得像是要把天地都淹了,劈裡啪啦砸在瓦上,砸在石階上,砸在窗欞上。雷在頭頂滾,一道慘白的電光劈下來,照亮屋裡那張臉。,水順著頭髮往下淌,糊了滿臉。他赤紅著眼,衝進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為什麼?”他嘶吼,聲音劈了,像破了的鼓,“寧寧,你告訴我為什麼?!”。穿著新裁的衣裙,料子是蘇杭新貢的軟煙羅,淺淺的月白,上頭用銀線繡了纏枝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那支沈玠送的、鑲了東珠的簪子。臉上是剛敷過粉的勻淨,唇上點了胭脂。、冇有魂的偶人。,推開這個曾經把一顆心掏出來捧給她的少年。推開那雙濕漉漉的、盛滿了不敢置信和破碎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在雨聲裡清晰得殘忍:“因為,燕臨,我想當皇後。”。,混著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破碎的氣音。,轉身就走。走得很快,步子很穩,裙襬掃過濕漉漉的地麵,冇沾上一點泥。,可她好像還是聽見了。。清脆的,殘忍的,像琉璃被摔在地上,碎成千萬片,再也拚不起來。“燕臨——”

薑雪寧猛地睜開眼。

喉嚨裡那聲喊被死死壓在胸口,悶得她五臟六腑都疼。冷汗濕透了中衣,黏黏地貼在背上,像一層冰冷的、甩不掉的殼。

窗外天還冇亮,灰濛濛的,透著點魚肚白。風吹過,窗紙噗噗地響。

她撐著坐起來,指尖掐進掌心,掐得生疼。可那疼是真實的,是活著的疼,比不過夢裡心口那一陣一陣、鈍刀子割肉似的絞痛。

燕臨。

那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起一片血腥味。

她欠他的。欠他一條命,欠他一顆真心,欠他本該光明燦爛、鮮衣怒馬的一生。

她得還。

哪怕,要她用這條撿回來的命去還。

天亮後,棠兒端水進來伺候梳洗。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可強撐著笑:“姑娘醒了?廚房熬了燕窩粥,您用點?”

薑雪寧冇說話,隻是盯著鏡子裡那張臉。

還是嬌豔的,可眼底有血絲,眼下是青的,嘴唇也白。像一朵開到極致、馬上就要敗了的花。

“打聽到了嗎?”她問,聲音啞得厲害。

棠兒手一抖,銅盆裡的水晃了晃。她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打、打聽到了。”

“說。”

“押解燕世子的隊伍,是三天前離京的。走的是官道,往西北去。領頭的是刑部一個姓陳的司獄,叫陳奎,四十來歲,家裡有個老孃,還有一兒一女。聽人說……脾氣不大好,貪財。”

薑雪寧靜靜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三天。走官道,一天能走五十裡,三天就是一百五十裡。不算遠,還來得及。

“陳奎……”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貪財,就好辦。怕的是那種油鹽不進、一心要往上爬的。貪財,就有價碼。有價碼,就能談。

“還有呢?”她問。

“還、還聽說,”棠兒聲音更低了,帶著哭腔,“燕世子……路上病了。發了高熱,一直冇退。陳司獄嫌他拖慢行程,不給請大夫,就、就讓他硬扛著……”

薑雪寧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指甲陷進肉裡,掐出血來,可她感覺不到疼。隻覺得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滋滋地冒煙,疼得她眼前發黑。

病了。高熱。不給請大夫。

燕臨那樣驕傲的一個人,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燕家世子,如今像條病狗一樣被鎖在囚車裡,發著高熱,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那句“我想當皇後”。

因為她那點可笑的、虛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

“姑娘……”棠兒見她臉色白得嚇人,伸手來扶。

薑雪寧推開她,撐著妝台站起來。腿是軟的,可她能站住。她得站住。

“去,”她說,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把我那些冇記檔的、不打眼的首飾,再收拾一些出來。不用多,值個三五百兩就行。”

棠兒瞪大眼:“姑娘,您還要……”

“快去。”薑雪寧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棠兒不敢再說,轉身去翻箱籠。

薑雪寧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晨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白得透明。外頭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熱鬨得很。可這熱鬨是彆人的,與她無關。

她得救燕臨。

三千七百兩不夠。她得湊更多的銀子,更多的打點,更多的門路。

可她能找誰?

父親?父親巴不得她和燕家撇清關係,怎麼可能幫她?

沈玠?沈玠怕是恨不得燕臨死在外頭,好絕了她的念想。

還有誰?

還有誰能在這種時候,幫她一把?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鴉青的道袍,清冷的眉眼,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昨夜廊下,那個貼在唇邊的、冰冷的“噓”的手勢。

謝危。

薑雪寧的心,狠狠一墜。

不。不能找他。

那個人太可怕了。他能看透她所有心思,能洞悉她所有偽裝。在他麵前,她像個赤身**的小醜,連骨頭縫裡的肮臟都能被看穿。

而且,他和沈玠是一邊的。他是帝師,是天子近臣,是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那個人。他憑什麼幫她?憑什麼淌這趟渾水?

可……如果她去找他呢?

如果她賭一把,賭他看在途中那一麵之緣、那一隻銅爐的份上,願意伸手拉她一把呢?

哪怕,隻是指條路。

薑雪寧咬住嘴唇,咬得滲出血珠。

腥甜的味道在嘴裡漫開,讓她清醒了些。

不。不能賭。賭輸了,就是萬劫不複。她現在經不起任何意外,燕臨也經不起。

得靠自己。

隻能靠自己。

晌午過後,薑雪寧換了身不打眼的衣裳,月白的,冇什麼紋飾。頭髮也簡單梳了,隻簪一支素銀簪。臉上脂粉未施,看著倒有幾分憔悴的病氣。

她帶著棠兒,從後門溜出府。

後門守著的是個老蒼頭,耳背眼花的,見是二姑娘,也冇多問,擺擺手就讓出去了。

街上人不多,春日晌午,日頭有些毒,大家都躲在家裡歇晌。薑雪寧壓低了帷帽,快步走著,心裡盤算著要去的地方。

她記得前世,燕家倒台後,有幾箇舊仆冇被牽連,還在京裡做些小營生。其中一個叫周福的,從前是燕臨院裡的馬伕,後來在城西開了個騾馬行。

她得找到他。燕臨的事,他或許知道得更多,也或許……能幫她遞個訊息。

騾馬行在城西柳條巷,地方偏僻,門臉也小。薑雪寧到的時候,裡頭正有人往外牽馬,馬糞的腥臊味混著草料的味道,衝得人頭暈。

她皺了皺眉,還是抬腳走進去。

櫃檯後頭坐著個漢子,四十來歲,黑瘦,正低頭扒拉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她,愣了愣。

“姑娘是……”漢子打量著她,眼裡有疑惑,也有警惕。

“周福在嗎?”薑雪寧開門見山。

漢子眼神一凜,站起身,上下打量她:“姑娘找周福有什麼事?”

“我是薑家二姑娘,”薑雪寧摘下帷帽,露出臉來,“有事問他。”

漢子臉色變了變,盯著她看了幾眼,忽然像是認出來了,眼神複雜起來。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是了。她是薑雪寧。是那個在燕家倒台後,轉頭就攀上臨淄王、還親口對燕臨說“我想當皇後”的薑雪寧。

燕家的舊仆,怎麼會不恨她?

“周福不在。”漢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低下頭繼續扒拉算盤,不再看她。

薑雪寧冇動。

她站在那兒,看著漢子,聲音很輕,卻清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忘恩負義,覺得我攀高枝,覺得我對不起燕臨。”

漢子撥算盤的手停住了,卻冇抬頭。

“是,我對不起他。”薑雪寧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可我現在想還。我想救他。”

漢子猛地抬起頭,盯著她,眼神像刀子:“救?你怎麼救?拿什麼救?拿你臨淄王妃的身份去救?”

那話裡帶著刺,紮得薑雪寧心口疼。可她冇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拿我的命去救。”

漢子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薑雪寧從懷裡掏出那遝銀票,拍在櫃檯上,“這些,你先拿著。去打點押解的差役,給燕臨請大夫,買藥,買吃的,買穿的。不夠,我再想辦法。”

漢子看著那遝銀票,又看看她,眼神從厭惡變成疑惑,又變成一種複雜的、看不懂的情緒。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你為什麼……”

“因為我欠他的。”薑雪寧打斷他,眼眶紅了,可冇掉眼淚,“周福,我知道你在。你出來,我們談談。”

裡屋的門簾動了動。

一個更老些的漢子走出來,五十來歲,背有點駝,臉上有道疤,從左眉骨劃到右嘴角,看著凶,可眼睛是渾濁的,帶著滄桑。

他看著薑雪寧,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二姑娘,世子爺他……路上病得厲害。”

薑雪寧的心,狠狠一揪。

“陳奎那個王八蛋,為了趕路,不給請大夫,就讓他硬扛。昨兒晚上遞迴來的訊息,人已經燒迷糊了,水都喂不進去。”周福說著,眼眶紅了,“再這麼下去,怕、怕是撐不到流放地……”

薑雪寧的指尖,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可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盯著周福:“需要多少銀子?”

周福愣了愣:“什麼?”

“打點陳奎,請大夫,買藥,一路打點下去,”薑雪寧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需要多少銀子?”

周福看著她,眼神複雜:“陳奎貪,冇個一千兩,撬不開他的嘴。大夫、藥、路上的打點……少說也得兩三千兩。這還隻是讓他少受點罪,要想……”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可薑雪寧聽懂了。要想救人,要想把燕臨從那條死路上拉回來,這點銀子,遠遠不夠。

“我有三千七百兩。”她說,把那遝銀票往前推了推,“你先拿著,去打點。不夠,我再想辦法。”

周福冇接銀票,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長長歎了口氣。

“二姑娘,您這是何苦。”他聲音沙啞,“世子爺那樣對您,您卻……您讓老奴說什麼好。”

“什麼也彆說,”薑雪寧把銀票塞進他手裡,“去做事。越快越好。”

周福握著那遝銀票,手有些抖。他抬頭,看著薑雪寧,忽然問:“二姑娘,您這麼做,臨淄王殿下知道嗎?”

薑雪寧的臉色,白了一瞬。

然後,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他不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

周福明白了。他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把銀票收進懷裡,深深看了薑雪寧一眼。

“二姑娘,您保重。”他說完,轉身進了裡屋。

薑雪寧站在那兒,看著晃動的門簾,站了很久。

然後,她戴上帷帽,轉身走出騾馬行。

外頭日頭正毒,曬得人頭暈。她扶著牆,慢慢往前走,步子有些踉蹌。

三千七百兩,給出去了。

接下來怎麼辦?她還能從哪兒弄銀子?還能找誰幫忙?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理不清的麻。

拐過街角,前麵就是薑府後門。她鬆了口氣,加快步子。

可就在她要踏進巷子時,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大,可很穩,很冷。

薑雪寧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巷子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鴉青的道袍,清冷的眉眼,深不見底的眼睛。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可那張臉在陰影裡,冷得像玉雕。

謝危。

他看著薑雪寧,目光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讓人心慌的東西。

“薑二姑娘,”他開口,聲音清冷,像山間淌過的溪水,“好巧。”

薑雪寧的呼吸,停了。

(第三章 完)

(第四章預告:謝危的審視。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早有預料?薑雪寧的恐懼與秘密,在他麵前無所遁形。而謝危那句“好巧”背後,又藏著怎樣的深意?笨拙的營救,纔剛剛開始,就已落入他人眼中。前路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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