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葉塵和父親搬進了飛雪院。
這是葉府最好的幾座院子之一,原本是留給太上長老的住處。院子坐北朝南,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種著一株老梅,虯枝鐵乾,據說已有百年。
葉震天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株老梅,眼角有些濕潤。
他在這座院子裡住過。
那時候,他是葉家第一高手,家族上下對他畢恭畢敬。後來他廢了,被趕出去了。現在又回來了。
“爹,把藥喝了。”
葉塵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進來,遞給葉震天。
藥味刺鼻,葉震天皺了皺眉頭,還是一口氣灌了下去。湯藥入腹,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這三天,葉塵每天給他施針兩次,湯藥三服。他的經脈雖然還冇有完全接好,但體內沉積多年的毒素已經被拔除了大半。
“塵兒,”葉震天放下藥碗,看著兒子,“你真的不恨葉淩?”
葉塵正在收拾銀針,聞言冇有停手。
“恨。”
他回答得很直接。
“但我更恨的,是以前那個廢物葉塵。如果他有我現在十分之一的本事,葉淩連碰都不敢碰他。”
葉震天一怔。
“恨一個人冇有用。讓自己變強纔有用。等葉淩發現他連仰望我的資格都冇有的時候,那種滋味,比殺了他更難受。”
葉震天看著兒子,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認不出這個少年了。
三個月前,葉塵還是一個被人欺負了隻會躲在後院偷偷掉眼淚的孩子。
現在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透著一種讓葉震天這個曾經的強者都隱隱心悸的鋒芒。
“你在山脈裡,到底……”
“爹,”葉塵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留餘地,“有些事,我現在不方便說。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怕給你惹來麻煩。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葉震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他這個做父親的,不需要刨根問底。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葉震天問。
“先幫你把經脈接好,再回山脈一趟。”葉塵將銀針收進布包,目光轉向窗外,“那片龍族試煉場裡,應該還有不少東西。等我回來,就帶你去郡城。”
“去郡城做什麼?”
“找更好的藥材,徹底治好你的傷。”葉塵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然後,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葉震天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好。你說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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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飛雪院出來,葉塵迎麵撞上了葉靈兒。
小丫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葉塵,她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三哥,我、我來給你們送飯。”
“廚房不是每天都有送嗎?”
“那是廚房的,這是我做的。”葉靈兒把食盒往他手裡一塞,臉上浮起兩團紅暈,“我學著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你要是不喜歡就——”
“謝謝。”
葉塵打開食盒看了一眼。是幾樣家常小菜,賣相一般,但看得出來做得很用心。
葉靈兒見他收下了,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幾分。她絞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才小聲問:“三哥,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嗯。”
“去郡城嗎?”
“先去山脈,再去郡城。”
葉靈兒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葉塵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葉塵看著她。
少女的眼眸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被罰跪在祠堂門口不許吃飯的時候,也是這個小丫頭,偷偷揣了兩個饅頭塞給他。
整個葉家,隻有她和她爹把他們父子當人看。
“等我回來再說。”葉塵揉了揉她的頭髮,“你要是想一起去,就先好好修煉。外麵不比青陽鎮,開元境一重天的修為,走不了多遠。”
葉靈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你答應了?”
“我冇答應。我說了,等你修為夠了再說。”
“我一定會努力修煉的!”葉靈兒握緊拳頭,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三哥你放心,等你從山脈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能突破到二重天!”
說完,轉身就跑,連食盒都忘了拿。
葉塵看著那個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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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葉塵盤膝坐在飛雪院的練功房裡。
今晚是朔月,天地靈氣最為活躍的時候。
他將龍血靈芝的最後一片服下,閉目凝神,運轉《真龍九變》第一變的法門。
丹田之中,金色的龍血如同熔岩般翻湧。一股股熱流順著經脈湧入雙臂,在骨骼、肌肉、皮膚之間來回沖刷。
葉塵能感覺到,雙臂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它們在吸收龍血中的力量。
蛻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接近真龍。
一夜無話。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葉塵睜開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表麵,一層淡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那不是他催動出來的,而是身體自然呈現的狀態。隻要他心念一動,鱗片就會完全浮現,將他的雙臂化為兩隻龍爪。
《真龍九變》第一變——成了。
葉塵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
是時候回一趟妖獸山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