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意,” 他把女兒的臉捧起來,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爸知道你後悔了,也知道你捨不得。但感情的事不能強求,若是他心裡還有你,總會有轉圜的餘地。”
他拿起那份離婚協議,在茶幾上慢慢撫平:“這協議你先彆簽,爸去跟硯禮談談。當年他創業初期,若不是你媽偷偷塞給他啟動資金,哪有他今天的江氏集團。他是個念舊情的孩子,不會真不管你的。”
蘇晚意淚眼婆娑地望著父親:“爸,他會不會覺得我太麻煩了…… 會不會更討厭我……”
“傻丫頭。” 蘇安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她小時候那樣溫柔,“夫妻哪有隔夜仇?再說你們之間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年輕氣盛犯了錯。你放心,爸去跟他說,讓他給你個解釋的機會,也給你們這段感情一個機會。”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輪廓,掏出手機撥通了江硯禮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脆響,江硯禮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蘇叔叔?”
“硯禮,我在晚意這兒,” 蘇安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明天上午十點,你到茶館來一趟,有些事咱們得聊聊。”
江硯禮在那頭沉默片刻,背景音裡的鍵盤聲停了:“好。”
掛了電話,蘇安回頭看到女兒怯生生的眼神,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爸在。你先去睡會兒,等醒了就冇事了。” 他把客廳的燈打開,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寒意,“爸在這兒陪著你。”
蘇晚意看著父親寬厚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她抱著鐵盒慢慢走到臥室,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變得輕柔,像父親剛纔安慰她的話語。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此刻握著父親給的底氣,終於敢閉上眼淺淺睡去。
而江硯禮掛了電話後,指尖在鍵盤上懸了許久,終究還是關掉了文檔。蘇安的電話在他意料之中,這位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從來都是把晚意護得緊緊的。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街道,眼底一片清明。
蘇叔叔的情麵他不能不給,該有的尊重也不會少。但離婚的念頭,從發現購藥記錄的那個深夜起,就從未動搖過。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補,與其在互相折磨中耗儘最後一點情分,不如就此彆過,各自安好。
他對著窗外的雨夜無聲輕歎,明天該給蘇叔叔一個交代,也該給這段走到儘頭的婚姻,畫上一個體麵的句號。隻是那份決絕,他不會說出口,至少不能對著把他當親兒子疼的蘇叔叔說。
深秋的茶館裡飄著陳年普洱的醇厚香氣,窗外的銀杏葉被風捲著落在青石板上,鋪成一片碎金般的地毯。蘇安坐在臨窗的位置,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盞,看著對麵穿著深色西裝的江硯禮,眼底的擔憂藏不住。
“硯禮,叔知道晚意這孩子犯了渾。” 蘇安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長輩的懇切,茶杯裡的熱氣模糊了他鬢角的白髮,“但她對你的心是真的,這半年來她唸叨你的次數,比前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江硯禮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青瓷茶杯裡的茶湯澄亮,映出他平靜無波的神色。他知道蘇安是來當說客的,從接到這位長輩電話時就知道 —— 蘇晚意終究還是把離婚的事告訴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