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地毯從教堂門口一直鋪到聖壇,兩旁擺滿了純白的玫瑰和香檳色的桔梗,空氣中瀰漫著馥鬱的花香和淡淡的喜悅。賓客們穿著精緻的禮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低聲交談著,等待著這場備受矚目的婚禮開始。
江硯禮站在聖壇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襟花。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筆挺的西裝下藏著怎樣緊繃的神經。他微微側頭,目光掠過台下衣香鬢影的賓客,最終落在教堂入口處,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他本不該站在這裡的。至少不是現在。
公司的危機剛解除一半,那些潛藏的對手還在暗處虎視眈眈,他原本計劃用兩年時間穩固局麵,再給蘇晚意一個體麵的結局。可那晚失控的溫存,蘇父嚴肅的眼神,還有蘇晚意眼底那抹近乎偏執的期待,都將他逼到了這步田地。娶她,成了不得不履行的責任,成了穩住蘇家勢力的最優解。
教堂的鐘聲敲響時,江硯禮的心臟猛地一縮。婚禮進行曲緩緩響起,他轉過身,看向那個挽著蘇父手臂走來的身影。
蘇晚意穿著潔白的婚紗,頭紗下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霧。她一步步走近,紅色的地毯在她腳下延伸,像一條無法回頭的路。江硯禮的目光掠過她緊握捧花的手指 —— 指節泛白,泄露了她的緊張。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的她,總是穿著白裙子跟在他身後,眼睛亮得像星星,會因為他一句無意的誇獎而紅了臉頰。那時的喜歡純粹又熱烈,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複雜難堪?是從父母意外去世後,還是從他發現家族危機與蘇家有關的蛛絲馬跡後?
蘇父將蘇晚意的手交到他掌心時,江硯禮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的冰涼和微顫。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卻在觸到她瞬間繃緊的肌肉時,又悄悄鬆了力道。掌心相貼的溫度帶著陌生的灼熱,讓他想起那個失控的夜晚 —— 她的眼淚,她的顫抖,還有自己被藥物模糊的理智。
愧疚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又被更深的無奈壓了下去。
神父莊嚴的聲音在教堂裡迴盪,詢問的話語落在耳邊,江硯禮卻覺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看著蘇晚意抬起的眼眸,那裡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破碎。當她輕聲說出 “我願意” 時,他甚至產生了一絲恍惚 —— 如果冇有那些算計和隱瞞,他們會不會真的像現在這樣,擁有一場純粹的婚禮?
“江硯禮先生,你願意娶蘇晚意女士為妻嗎?” 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江硯禮的目光掠過台下蘇父嚴肅的臉,掠過賓客們期待的眼神,最後重新落回蘇晚意的眼睛裡。那些潛藏的掙紮、不甘和隱秘的痛楚在心底翻湧,最終都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用儘全力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願意。”
三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這不是承諾,更像是一份簽下的契約,將兩個人的命運牢牢捆綁。
交換戒指時,他的指尖有些發顫,鑽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這枚戒指是蘇家早就準備好的,鴿子蛋大小的鑽石象征著門當戶對的體麵,卻像個沉重的枷鎖,套在了兩個人的無名指上。他看著蘇晚意低垂的眼眸,忽然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婚禮儀式結束後,江硯禮機械地應酬著前來祝賀的賓客。商業夥伴的恭維,長輩的叮囑,他都笑著一一迴應,可笑容從未抵達眼底。他能感受到蘇晚意站在身邊,沉默得像個影子,偶爾投來的目光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卻被他下意識地避開。
他知道自己在冷落她,可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麵對她用極端方式換來的婚姻,麵對自己摻雜著愧疚、責任和殘存舊情的複雜心緒。他甚至不敢去想未來 —— 這場以責任為名的婚姻,該如何維繫?那些被刻意隱瞞的真相,又能藏多久?
敬酒環節走到蘇父麵前時,江硯禮舉起酒杯,聲音帶著難得的鄭重:“蘇叔叔,謝謝您。我會照顧好晚意。”
蘇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複雜:“硯禮,好好對她。過去的事…… 都過去了。”
江硯禮仰頭將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他知道蘇父意有所指,那些關於家族恩怨的猜測,那些他刻意追查的真相,終究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
轉身時,他不小心撞到了蘇晚意,她手中的香檳晃出了幾滴,落在潔白的婚紗上,像綻開的淚痕。江硯禮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手臂,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
“小心點。”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蘇晚意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輕輕掙開了他的手:“謝謝。”
看著她轉身走向彆處的背影,江硯禮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空酒杯。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悠揚的聲音裡,他卻隻聽到了無儘的沉重。這場盛大的婚禮,終究成了一場無法回頭的開始。
臥室裡還殘留著婚禮的餘溫,散落的玫瑰花瓣鋪在地毯上,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暈,映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染上暖金色。蘇晚意坐在梳妝檯前,指尖劃過頸間的珍珠項鍊 —— 那是江硯禮送的婚前禮物,此刻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褪下繁複的婚紗,換上一身酒紅色的絲綢睡衣。吊帶滑落肩頭,裙襬堪堪遮住大腿,絲綢的光澤在肌膚上流動,帶著刻意營造的嫵媚。鏡子裡的女人眉眼彎彎,眼底盛著誌在必得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門鎖輕響時,蘇晚意轉過身,恰好對上江硯禮推門進來的目光。他剛送走最後一批賓客,領帶鬆垮地掛在頸間,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帶著酒後的微醺和難以掩飾的疲憊。目光掃過她身上的睡衣時,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將外套掛在衣架上。
“都安頓好了?” 蘇晚意起身走近,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刻意放柔的嬌媚。
“嗯,爸媽都回去了。” 江硯禮的聲音有些沙啞,避開她的觸碰去倒溫水,“喝杯醒酒茶?”
“不用。” 蘇晚意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汗濕的襯衫上,能清晰感受到他瞬間的僵硬,“江先生,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了。”
江硯禮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幾秒後才緩緩轉身,將她輕輕推開一點距離。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的疏離被刻意掩去,隻剩下一種程式化的溫和:“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不急。” 蘇晚意仰頭看著他,指尖輕輕勾住他的領帶,將他拉得更近,“洞房花燭夜,江總打算就這麼‘休息’?” 她刻意咬重 “休息” 二字,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間帶著香檳的甜香。
江硯禮的目光在她微敞的領口停留半秒,隨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複平靜。他抬手撥開她勾著領帶的手指,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不算粗魯:“彆鬨。”
“我冇鬨。” 蘇晚意卻得寸進尺,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角,舌尖輕舔過他的下唇,“江硯禮,你忘了婚禮上的誓詞了?還是說…… 你連履行丈夫義務的勇氣都冇有?”
這句話像根針,刺破了江硯禮最後的偽裝。他扶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這個吻冇有婚禮上的敷衍,卻也冇有多少溫情,帶著一種按部就班的剋製,舌尖撬開牙關時甚至帶著一絲涼意。
蘇晚意閉上眼睛,將自己更深地送向他。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感受到他動作裡的遲疑,可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本就不是他的愛意,隻是這場婚姻帶來的捆綁,隻是讓他無法再逃避的事實。
江硯禮將她打橫抱起時,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他把她放在床上,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也冇弄疼她。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能看到他緊抿的唇角和眼底深藏的複雜。
絲綢睡衣被輕輕褪下,落在床邊的地毯上,與散落的玫瑰花瓣纏在一起。蘇晚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劃過他後頸的皮膚,感受著他瞬間的戰栗。他的吻順著她的脖頸往下,在鎖骨處停留時帶著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按捺住所有情緒,用行動履行著這場婚姻的義務。
冇有太多繾綣的情話,冇有失控的沉溺,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江硯禮的動作剋製而規律,像在完成一項必須收尾的工作,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刻意的疏離,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晚意起初還有些得意,感受著他身體的反應,覺得自己終究是贏了。可到後來,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始終避開她視線的眼睛,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澀意。她伸手想去撫摸他的臉頰,卻被他輕輕按住手腕,按回床上。
“彆動。”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晚意乖乖收回手,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燈影。水晶燈的光斑在視網膜上跳躍,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緒。這場精心策劃的勾引,這場誌在必得的勝利,原來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甜。
不知過了多久,江硯禮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他伏在她頸窩粗重地喘息,灼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卻冇留下任何溫情的痕跡。蘇晚意能感受到他身體的疲憊,還有那瞬間卸下偽裝的疏離。
他很快起身,冇有擁抱,冇有親吻,徑直走進了浴室。嘩嘩的水聲隔絕了兩人的距離,也沖淡了房間裡曖昧的氣息。
蘇晚意躺在床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絲綢的涼意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輕顫。地毯上的玫瑰花瓣蔫了大半,像極了這場盛大婚禮後的殘妝。她抬手摸了摸頸間的珍珠項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江硯禮出來時,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滴落,滑過緊實的胸膛。他冇看她,徑直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彷彿剛纔的親密隻是一場幻覺。
“早點睡吧。” 他背對著她,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晚意冇有迴應,隻是側過身,看著他寬闊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卻照不亮他眼底的情緒。她知道他在迴避,在抗拒,在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不甘。
可那又怎樣?她想。至少他現在在她身邊,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再也冇有理由推開她。
夜漸漸深了,身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應該是睡著了。蘇晚意卻睜著眼睛,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床單上的褶皺,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這場新婚之夜,像一場華麗的幻夢。她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卻冇得到想象中的歡愉。而江硯禮眼底深藏的疏離,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頭,隱隱作痛。
她輕輕歎了口氣,將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那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此刻卻帶著陌生的距離感。
“江硯禮……” 她對著他的背影輕聲呢喃,“你到底在怕什麼?”
黑暗中冇有迴應,隻有窗外的風聲,輕輕吹過寂靜的長夜。